回公爵府的路上，三天没停。
洛恩没怎么睡。
她坐在马车里，把那两块碎片轮换着拿在手里看。暗红色的。不反光。摸上去是热的。跟她身体里那团东西一样。
第一天晚上，她试着往里吸了一点。很薄的一层。跟矿里那颗蛋比起来，这些碎片温和多了。吸完之后，她感觉身体里的魔力沉了一点。比以前稳。指尖的暗红光，多了一层。很淡。可她能看出来。
第二天她又吸了一次。这次她学乖了，没敢吸多。吸到一半就停了。胸口那团东西翻了一下，像在嫌她小气。
"嫌小气你也忍着。"她对着空气说，"上次在矿里，差点把我撑死。"
它当然不会回答。
可她手背上那几根暗红色的血管，又粗了一点。
小白趴在旁边，看着她。它一直没怎么闹。连路边的鸟它都没追。像知道有事。
第二天晚上，洛恩把那枚旧铜钱摸出来，放在碎片旁边比对。
铜钱是凉的。碎片是热的。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没反应。她等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生。
她把铜钱收回去。把碎片也包好。靠回车壁。
"维拉一定认得。"她自言自语。
第三天傍晚，马车进了公爵府的大门。
灯已经亮了。廊下挂着灯笼。光圈在地上晃。
维拉站在廊下。
看见车，她走过来。上下看了洛恩一眼。她的目光从她的粉头发扫到她脸上，又落在她手背上。那几根暗红色的血管还没褪。
"瘦了。"
"你每回都这么说。"
"每回都瘦。"维拉伸手，把她肩上的包接过来，"进来。饭热着。"
洛恩没接话，往屋里走。小白跟在她脚边。维拉低头看了它一眼。
"它也瘦了。"
"它比我能吃。"
维拉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书房那边灯亮着。
洛恩推门进去。
埃洛斯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份东西。她抬头看洛恩。没起身。
"回来了。"
"回来了。"
"东西呢。"
"交了。矿里的另一颗蛋，我毁了。带回来两块碎片。"
埃洛斯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洛恩面前。站定。
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手。把洛恩外袍的领口理了一下。手指碰到她脖子的时候，凉的。洛恩缩了一下。
"背上的伤。"埃洛斯说。
"皮外伤。"
"芙兰给维拉捎了信。"埃洛斯看着她，"说你背上有一道黑印子。"
洛恩没说话。
埃洛斯也没追问。她的手从领口移到洛恩手腕上，翻过来，看她的掌心。
那里安安静静的。可她看见了。暗红色的光正在指节下面游。很淡。可它在。
"又用了。"埃洛斯说。
"不用不行。"洛恩把手抽回来，"那几个灰袍把人叫来了。我不把蛋毁了，走不出来。"
埃洛斯没说话。她看了洛恩很久。
"明天有事跟你说。"她终于开口。
"什么事。"
"魔镜山脉。"
洛恩看着她。
"塞恩那边的人来过了。"埃洛斯走回桌后，从那摞文件里抽出一份，推过来，"说山脉底下有东西。跟南镇矿里的不一样。更大。更麻烦。他让你去。"
洛恩拿起来看。是张地图。魔镜山脉的位置标了红圈。旁边写着几行字。她看不太懂。可她看懂了那个红圈的大小。
比南镇那个矿，大三倍。
"什么时候。"
"三天后。"
洛恩点了点头。
埃洛斯还看着她。洛恩抬头。两个人离得很近。
"你知道了。"洛恩说。
"知道什么。"
"我身体里那东西在长。"
埃洛斯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把洛恩的手拿起来。翻过来看掌心。那里安安静静的。可她看见了。暗红色的光正在指节下面游。很淡。可它在。
"我陪你去。"埃洛斯说。
洛恩愣了一下。
"你不去不行吗。"
"塞恩那边我交代过了。王都的事他自己能处理。这次我跟你走。"
洛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她看见埃洛斯那眼睛。很静。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冷。是定了。
以前埃洛斯做什么事，都是算了又算。这一次她没算。她就是定了。
"行。"洛恩说，"一起去。"
埃洛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洛恩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埃洛斯。"
"嗯。"
"那枚铜钱。"洛恩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布包，放在桌上，"南镇老霍给的。说跟矿里的石头一块出土的。我看不懂。你看看。"
埃洛斯拿起来。打开。那枚旧铜钱躺在她手心里。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很轻。可洛恩看见了。
"怎么了。"
"这东西……"埃洛斯顿了顿，"我小时候见过。"
"在哪儿。"
"我父亲书房里。"埃洛斯把铜钱包回去，"他也有一枚。"
洛恩心里一动。
"跟这个一样？"
"一样。"埃洛斯看着她，"明天我把它找出来。你拿着两枚对比。"
洛恩点了点头。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听见埃洛斯在身后说了一句。
"洛恩。"
她回头。
"吃饭。"埃洛斯说，"然后睡觉。三天后出发。"
洛恩笑了一下。
"知道了。"
她走出书房。廊下的灯笼还亮着。
维拉站在厨房门口，看见她，点了点头。"饭在桌上。"
"你怎么知道我从书房出来？"
"听见了。"维拉说，"你俩说话的声音。"
洛恩没接话。她走进厨房。桌上摆着一碗汤，一碟菜，还有一碗白米饭。冒着热气。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
小白趴在她脚边。维拉另外给它放了一碗肉汤。它低头喝。
洛恩吃了两口，忽然抬头。
"维拉。"
"嗯。"
"你见没见过一种铜钱。很旧。边上磨圆了。正面字都没了。"
维拉想了想。
"见过。"她说，"公爵大人书房里有一枚。"
洛恩筷子停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我刚看见了。"
维拉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洛恩把饭吃完。汤也喝了。碗放下来的时候，她打了个饱嗝。
"去睡吧。"维拉收拾碗，"你脸色不好。"
"我知道。"
她回了房间。小白跟进来。往床脚一趴。
洛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三天后出发。魔镜山脉。更大的。更麻烦的。埃洛斯跟她一起去。
她翻了个身。
胸口那团东西安安静静的。像睡了。
可它没睡。它在等。等她下一次用它。
洛恩闭上眼。
"等吧。"她对着空气说，"反正我也躲不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