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兰的刀比洛恩想的快。
洛恩那发指弹打出去,芙兰没躲。她侧了下身,短刀横着劈过来,刃口正好撞在指弹的侧面上。暗红色的光偏了一下,打在她身后的石柱上。石柱裂了。芙兰已经欺身到近前,刀尖抵着洛恩的喉咙。
"你这一发,力道够了,可角度太直。"芙兰收了刀,往后退了半步,"打固定目标行。打人不行。"
洛恩往后仰了一步,退开她的刀锋。她摸了摸脖子。刚才那一下,刀尖确实碰到了皮肤。凉的。
"再来。"
她抬手,这次没有直接打。指尖的暗红光在掌心转了半圈,然后分成两发。一发打芙兰右肩,一发打她左膝。
芙兰横刀磕开上面那发,侧身让过下面那发。可她刚侧完,脚下一软。地面塌了。她踩进了洛恩提前埋好的土坑里。
芙兰反应极快,刀往地上一撑,整个人从坑里翻出去。可洛恩已经到了她面前。指尖顶着她手腕。
"你输了。"
芙兰看着那点暗红色的光,喘了两口气。然后她收了刀。
"你比以前快了。"
"比以前沉。"洛恩也收了手,甩了甩手腕,"你刀不错。谁教的。"
"自己练的。"芙兰把刀插回腰间,"圣教的人教我认路,不教我打架。这刀是公爵府护卫教的。"
洛恩点了下头。她想起那个胖子。想起他说"芙兰交给你了"。她找了个石阶坐下。芙兰也坐下来。小白从场地边跑过来,趴在两个人中间。
"魔镜山脉。你小时候在那待过多久。"洛恩问。
芙兰沉默了一会儿。
"一年多。我十岁到十一岁。他们把我跟芙蕾分开。我在山里跟着一队人走。他们在找东西。找的就是那个'镜'。我记路的本事,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找到了吗。"
"没找到。"芙兰说,"那地方太大了。他们找了半年,只找到外围的一圈石壁。石壁上全是画。画的都是同一个东西。一面镜子。"
"镜子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芙兰说,"他们不让我看。可有一次我偷看了。那面镜子里的画,照出的是一个人。看不清脸。可那个人站在火里。"
洛恩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暗红色的光早收了。可她觉得那点烫还在。
"你怕那个地方。"洛恩说。
"怕。"芙兰没瞒她,"可我更怕芙蕾一个人留在南镇。她比我软。我至少见过。她什么都没见过。"
洛恩看着她。这丫头比她想的沉。话不多,可心里有数。
"明天还练。"洛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教我刀。"
芙兰看了她一眼。
"你用魔法的人,学刀干什么。"
"有备无患。"洛恩说,"万一哪天真用上了呢。"
芙兰没再问。她也站起来。两个人往院子里走。小白跟在后面。太阳升起来了。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廊下的时候,芙兰忽然开口。
"将军。"
"嗯。"
"你身体里那个东西。"芙兰没看她,"到了魔镜山脉,它可能会不听话。"
洛恩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芙兰说,"圣教的人里,有一个也带着类似的东西。他进了石壁那一圈之后,就疯了。自己掐自己的脖子。别人拉都拉不住。"
洛恩没说话。
"我不是吓你。"芙兰说,"我是告诉你。到了那儿,你要是觉得不对,就退出来。别硬撑。"
"知道了。"
芙兰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洛恩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这丫头话不多,可每一句都在点上。
晚上洛恩回了房间。她把那两枚碎片摸出来看。暗红色的。不反光。摸上去是热的。她试着又吸了一点。这次没昨天那么凶。身体里那团东西接得顺。吸完之后她闭上眼,能感觉到魔力在四肢里走。比之前更细密。像水流过石板缝。
她睁开眼。指尖那点暗红光比以前亮了一点点。很淡。可她能看出来。
小白趴在床脚,看着她。她拍了拍它的脑袋。
"睡吧。"她说,"后天就走了。"
小白闭上眼。呼吸很匀。洛恩也闭上眼。脑子里是那面镜子。芙兰说的。照出人心里最怕的东西。然后放大。
她心里最怕什么。她不知道。可她想了想。可能是有一天醒过来,身体里那团东西不再听她的了。可能是有一天回头,发现身边的人都不在了。可能是有一天站在镜子前面,照出来的已经不是她自己了。
她翻了个身。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洛恩又去了训练场。
芙兰已经在了。她换了身更利索的短装,手里拎着两把木刀。看见洛恩,扔了一把过来。
"先用这个。"芙兰说,"你那点底子,真刀会割到自己。"
洛恩接住木刀。掂了掂。轻得不像话。
"你别小看这东西。"芙兰拔出自己那把,"我刚学的时候,被这玩意儿敲得手肿了三天。"
"来吧。"洛恩摆了个架势。
芙兰没动。她看着洛恩的姿势,皱了下眉。
"你这架势,是跟谁学的。"
"没学过。"洛恩说,"看电视学的。"
"什么电视。"
"你不懂。"
芙兰没再问。她往前走了一步,木刀横着扫过来。洛恩举刀去挡。两把木刀撞在一起,震得她虎口发麻。
"手腕放松。"芙兰说,"你握那么紧,刀都僵了。"
洛恩松了松手指。芙兰第二刀又来了。这次是斜劈。洛恩侧身让过,反手去撩她的手腕。芙兰手腕一翻,刀背敲在洛恩手背上。
"疼。"洛恩缩了一下。
"这就疼了?"芙兰收了刀,"到了魔镜山脉,人家可不会用木刀敲你。"
洛恩揉了揉手背。没说话。
她又摆好架势。
"再来。"
这一练就是一上午。
到中午的时候,洛恩两只手都红了。木刀上全是汗渍。芙兰也好不到哪去,额头上全是汗。可她气息还稳。
"行了。"芙兰把刀往地上一插,"今天到这。"
洛恩瘫坐在地上。小白跑过来,用舌头舔她的脸。
"别舔。"洛恩偏头躲开,"一身汗。"
小白不管。继续舔。
芙兰坐在旁边的石阶上,喝了口水。
"你学东西快。"她说,"比我想的快。"
"那是。"洛恩喘着气,"我天才。"
芙兰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可她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