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恩没有犹豫。
她指尖的暗红光猛地暴涨，一脚踹开了半掩的仓库门。铁皮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仓库里有五个人。三个灰袍正在往一辆推车上搬木箱，另外两个在角落清点。门被踹开的瞬间，他们全都僵住了。等看清站在门口的粉头发和那头白狼，领头那个脸色大变。
“敌袭——”
洛恩没给他喊完的机会。抬手，一发指弹擦着那人的脸颊过去，打在身后的石柱上。石柱炸裂，碎石封住了后方的退路。她没下死手。留活口有用。可这一下足够镇住场面。
“都别动。”洛恩说。声音不大，但在狭小的仓库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
小白已经窜出去了。它没咬人，只是精准地扑倒了最靠近箱子的那个，一爪子踩住那人的手腕。灰袍痛呼一声，手里的短刀掉在地上。小白喉咙里发出低吼，毛全炸着。
剩下几个人想拔武器。埃洛斯已经动了。她的身影在昏暗的仓库里划出一道残影。冰蓝色的光只是闪了那么几下，剩下几个灰袍的手腕就被冻住了。武器落地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说了别动。”洛恩走过去。一脚踢开地上的短刀。她扫了一眼那些被搬开的木箱。箱盖半开着，里面全是那种红里夹灰的碎片。比商人店里那箱多得多。死气也更浓。浓到她站在两步外，都能感觉到那股粘稠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阴冷。
“这东西。”洛恩蹲下来，伸手按在一块碎片上。暗红色的光一碰上去，那碎片立刻冒出了黑烟。“死气占了快一半。这要是直接当魔晶用，不是把人炸死，是把人直接吸干。你们管这叫‘够用’？”
那个被小白踩住的灰袍咬着牙，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救了王都，就什么都能管？圣教的底子，你连皮毛都没摸到。副主教死了，可这东西已经造出来了。你以为只有这里有？”
洛恩没理他的废话。她站起来，转头看埃洛斯。
“外面还有。他刚才说‘这里邪门’。说明他们平时不在这交货。今天只是临时找的地方。”
“那真正的源头呢。”埃洛斯走过来。
“他没说。不过，”洛恩低头看向脚边的灰袍，“马上就会说。”
她蹲下身，看着那个被小白按在地上的男人。
“我不想用那套折磨人的手段。不过你现在身上带着这么多死气。我只要把手放上去，抽一点出来，顺着你的经脉倒灌回去。你猜你会变成什么样。”
灰袍男人的脸瞬间白了。死气反噬。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滋味。连骨头都会像被千万只蚂蚁啃。
“我说！我说！”男人挣扎了一下，小白爪子一紧，他又惨叫一声，“在城外！废弃的采石场！主教在那里建了炼化炉！用死去的魔兽血肉，混合魔晶碎片，强行催熟！你要找源头，就去采石场！可那里有重兵把守，你们去了也是死！”
洛恩站起身。对埃洛斯点了点头。
“带走。交送卫队。”她转身走向仓库门口，“小白，走。”
小白松开爪子，退回洛恩脚边。
两人出了仓库。夜风吹过来，洛恩深吸了一口气，把肺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死气味道吐出去。
“采石场。城外。”洛恩抬头看着夜空。
“那是他们的大本营。”埃洛斯说。
“对。而且炼化炉一开，这东西就像流水一样往外冒。不早点堵住，早晚要出事。”
“你打算怎么做。”
“直接去。”洛恩偏头看她，“我们俩，加上小白。带上芙兰给的图，去踩个点。我不信那里能比魔镜山脉的根还凶。如果真能造出替代品，他们早就把王都掀了。说明现在的成色还差得远。”
埃洛斯看着她。夜风把她的金发吹起来，洛恩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决断，还有一点放松。她没再像以前那样问“你确定吗”，也没说“太危险了”。她只是抬手，理了理洛恩被风吹乱的头发。
“好。明天去。”埃洛斯说。
洛恩笑了一下。很干脆。“走，回家。今晚得睡个好觉。”
两人一狼转身，走进夜色里。背后那个仓库已经被暗卫封锁，而城外的采石场，正在夜色中静静等待。
回到公爵府的时候，前厅还留着灯。维拉听见脚步声，从廊下迎出来。目光扫过两人身上沾染的尘土，还有小白爪子上沾的灰，没有追问夜里发生了什么，只轻声告诉他们，饭菜在灶房温着。
洛恩简单擦洗了手脚，坐在餐桌前。陶罐里炖着肉汤，热气缓缓往上飘。埃洛斯坐在她对面，安静切着盘中的面包。小白趴在桌子底下，脑袋搁在前爪上，闭着眼休息。它今夜消耗不少，已经没力气到处跑动。
“采石场的旧地图，我记得在书房第二层的木匣里。”埃洛斯放下餐刀，低声开口，“早年公国开采石料留下的地方，山体内部挖了大量巷道。不只地面一层，底下还有好几层洞窟，很适合藏炼化炉。”
洛恩舀起一勺肉汤，慢慢吹凉。“巷道多，既是他们藏身的优势，也是弱点。一旦封锁出入口，里面的人很难突围。但也容易设埋伏，一不小心就会被包在里面。”
“卫队调动需要时间。若是正式围剿，至少要等三日。”埃洛斯说道，“我们明天只是探查，不正面开战。确认炼化炉位置、守备人数，还有有没有别的出口。”
“嗯。”洛恩点头，“我们只悄悄摸进去。一旦被发现立刻撤退，不和他们硬拼。”
吃完饭，洛恩独自走到书房。木匣锁扣是黄铜打造，轻轻一拨就开了。里面叠着几张泛黄的图纸。她抽出采石场那张，摊在木桌上。图纸上密密麻麻标记着矿道入口、采石平台，还有几处废弃通风口。
埃洛斯随后走了进来，站在她身侧，指尖落在图纸一角。“这里，东侧的通风竖井。早年塌方，大半被碎石堵住，很少有人记得。如果要潜入，这里是最好的路线。但通道狭窄，只能单人依次通过。”
洛恩顺着她手指看去，视线落在竖井标记上。“出口就在炼化区域附近？”
“很近。但竖井里面空气污浊，还有落石风险。”
洛恩伸手轻轻摩挲图纸线条，指尖那一点暗红色微光一闪而过，很快敛入皮肤。“正好。他们不会防备这种早就废弃的口子。”
收好图纸，两人各自回房休息。洛恩躺到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睡。她抬起手背，看着那些如同天生纹路的暗红血管。方才在仓库接触杂色碎片时，碎片里混杂的死气还残留在感知边缘。
纯净的力量与死气强行糅合，才会生成这种杂色碎片。圣教的人，找到了扭曲力量的办法。只是技术尚未完全稳定，产出的碎片充满剧毒。若是大批量制作，一旦失控，整片区域都会被死气吞噬。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灰袍人那句“不止这里有”。骨场仓库只是一处中转点，采石场才是根源。只要炼化炉持续运转，碎片就会源源不断流向各个城镇。商人、雇佣兵，甚至一些心怀不轨的魔法师，都会被这种力量诱惑。
不知道过了多久，困意慢慢涌上来。洛恩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还未亮，洛恩就醒了。小白守在床边，看见她起身，立刻抬起脑袋。
院子里，埃洛斯早已整装完毕。一身轻便深色劲装，长剑斜挎腰间，冰系魔法的储物袋系在腰侧。维拉送来打包好的干粮与水囊，还有两包压制死气的草药包，让他们贴身收好。
“万事小心。”维拉叮嘱，没有多说多余的话。
洛恩把草药包塞进怀里，背上简易行囊。“我们傍晚之前尽量回来。”
三人悄悄离开公爵府，没有惊动其他人。没有乘马车，选了郊外小路步行。一路朝着城外废弃采石场前进。
越靠近采石场，周围草木越发稀疏。地面上落满灰白色碎石，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味。小白步子放轻，耳朵一直竖着，不断分辨四周的动静。
临近正午，他们停在一处土坡后方。隔着一段距离，采石场的全貌铺展在眼前。
巨大的采石坑陷在山体之间，坑底搭建起简陋木屋，不少灰袍人影来回走动。坑中心，一座黑石堆砌的高大炉子静静矗立，淡淡的灰黑色烟气缓缓向上飘。那就是炼化炉。
“守卫一共二十人左右，轮班巡逻。”埃洛斯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坑内各处，“两侧岩壁还有哨位。”
洛恩的视线落在东侧山体，寻找那处塌方的通风竖井。找到了，被杂乱灌木遮掩，几乎难以察觉。
“走。我们从竖井下去。”
压低身形，三人绕到东侧山壁。拨开丛生的灌木，黑漆漆的竖井入口露出来。一股潮湿腥臭的气流从洞口飘上来。小白鼻子皱了皱，安静跟在两人身后。
洛恩先踏入竖井通道。通道狭窄，头顶时不时有细小碎石掉落。她指尖浮起微弱暗红微光，用来照明。埃洛斯跟在她身后，小白走在最后。
向下走了大概百来步，前方出现横向矿道。死气的味道，瞬间浓烈起来。
矿道前方传来说话声。两个灰袍守卫靠着岩壁闲聊，手里握着长矛。
洛恩抬手示意停下。埃洛斯微微侧身，冰蓝色魔力悄然凝聚。一瞬之间，薄薄冰层封住两人脚踝。守卫还没来得及呼喊，便软软倒地，陷入昏睡。
两人放轻脚步，继续往前。矿道尽头，就是采石场地下洞窟。洞窟中央，巨大炼化炉正缓缓搏动，暗红色混杂灰雾的力量在炉内翻滚。四周堆叠着大量魔兽骸骨，还有一筐筐待炼化的原生魔晶碎片。
这就是源头。
洛恩凝神感知。炼化炉每一次跳动，都会向外溢出粘稠死气，与魔晶力量强行交融，生成一块又一块杂色碎片。洞窟角落，已经堆放了满满几箱成品。
“找到了。”洛恩低声说。
就在这时，洞窟入口传来脚步声。一道沉稳冰冷的声音响起。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一个身着深灰主教长袍的男人缓步走入洞窟，目光直直锁定洛恩与埃洛斯。他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灰袍修士。
“我等候你们很久了，洛恩。”主教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仓库被捕的人，是我故意放出去的饵。”
洛恩心里一沉。他们踏入了陷阱。
小白低吼一声，挡在洛恩身前。埃洛斯上前半步，冰系魔力在周身铺开，寒气瞬间充满整个洞窟。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圈套。”洛恩缓缓抬起手，暗红色光芒从胸口缓缓涌出。
主教抬手，掌心升腾起灰红交织的力量。“圣教的大业，今天，就在这里了结。”
洞窟内，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遥遥对峙。炼化炉持续轰鸣，杂色碎片在木箱里微微震颤。采石场地下，一场真正的大战，一触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