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他们就出了城。
洛恩换了身深色短装。没带马车，三个人加一条狼，轻装简行。城外的路不算难走。采石场在西边十几里外，以前是给王都供石料的地方。后来山体塌过一次，死了人，就荒了。地图上标得很清楚，沿着旧石道一直往西，走到头就是。
洛恩走在路上，手里捏着那枚从仓库带出来的杂色碎片。越往西走，这块碎片越凉。她手心里那点暗红光碰到它，它就像条死鱼一样硬邦邦的，连刚才在仓库里那点排斥的反应都没了。
“它在往那边指。”洛恩把碎片收好，“凉得越厉害，说明离炼化炉越近。”
埃洛斯走在她右侧，脚步很轻。“到了地方，先别急着进去。采石场的地势是往下挖的，开口只有一个。如果他们在里面设了防线，强攻容易吃亏。”
“我知道。”洛恩点头，“先摸清岗哨。”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前面的路开始往下斜。两边是光秃秃的碎石坡。远远的，能看见一座灰扑扑的山。山腰上有个巨大的缺口，像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缺口下面，就是采石场的入口。
洛恩在坡边蹲下来。小白趴在她脚边，耳朵竖着。埃洛斯也停下了。
“看那边。”埃洛斯抬了抬下巴。
洛恩顺着看过去。采石场入口外面，搭了几个临时帐篷。有人来回巡逻。灰袍。大概十几个。入口处有木栅栏，还立着两座简陋的魔法哨塔。哨塔上有晶石亮着光。是警戒阵法。
“十几个。两座哨塔。”洛恩低声数着，“哨塔得先解决。不然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我去。”埃洛斯说，“两座哨塔，十息之内。你等我信号，带小白清下面的人。”
“好。”
埃洛斯的身影往坡下滑去。很快，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洛恩蹲在原地，手心压在小白背上。小白浑身绷着，但没动。
过了大概七八息。左边那哨塔上的光灭了。紧接着，右边那哨塔上的光也灭了。没有惨叫。没有打斗声。埃洛斯现在打架越来越干净了。
然后，洛恩听见了一声极短的冰裂声。
“走。”她拍了拍小白。
洛恩从坡上冲下去。小白跑在她前面，白色的影子在黑夜中像道闪电。帐篷边那几个灰袍还没反应过来，小白已经扑到了最近的一个。洛恩抬手，指弹连发。她没往人身上打。全打在那些灰袍的脚边和手腕上。碎石炸开，逼得他们往后退。有两个灰袍想结印放魔法，洛恩指尖一压，光速飞过去，打在他们的手背上。疼得他们当场捂着手蹲下了。
整个战斗没超过几十息。十几个灰袍大半被小白压在地上，剩下的看势头不对想跑，被埃洛斯堵了回来。埃洛斯站在入口处，手腕上还凝着冰蓝色的光。冷眼看着他们，像看一群蚂蚁。
“留了两个活口。”埃洛斯说，“剩下的都捆了。”
洛恩点点头。她没在帐篷这边多耽搁，直接往采石场入口里走。入口往里，是个巨大的深坑。沿着坑壁，有盘旋向下的石阶。坑底深处，亮着一片暗红色的光。不是她身上那种纯净的暗红。是红里夹灰，灰里透黑。像浓稠的淤泥。
整个坑底散发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洛恩往下走。越往下，她手心里那块碎片抖得越厉害。她把碎片收进怀里。不用指路了。底下那东西在叫她。不是生命之神那种叫。是像某种死去的、又被人强行拉起来的东西在挣扎。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看清了坑底的全貌。
坑底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铁炉。炉体漆黑，外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那符文洛恩见过。在圣教的印记里。铁炉四周，铺满了那种杂色碎片。碎片下面，压着魔兽的残骸。骨、血、皮毛。
铁炉的一侧开着口，有暗灰色的液体顺着管道流出来。流进旁边的模具里。冷却之后，就变成了一块一块的杂色碎片。
几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人正在炉边忙碌。没注意到上面有人下来。
“这就是炼化炉。”洛恩低声说。
“要毁掉它。”埃洛斯站在她旁边，“这东西留一天，就会有一批这样的碎片流出去。”
“嗯。”洛恩看着炉子。她深吸一口气。炉子里的东西让她觉得恶心。可同时，她身体里那团暗红色的光开始跳。不是乱跳。是一种本能的，想要去净化、想要去吞噬那些死气的跳动。
“我来。”洛恩说。
她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抬手。暗红色的光从掌心涌出。不再是单发指弹。是一道洪流。直接冲向那个黑色的铁炉。
铁炉上的符文亮了起来，试图抵抗。可洛恩的光一碰到那些符文，符文就开始碎裂。那些杂色碎片碰到她的光，像雪遇到了沸水，瞬间融化，化成一缕青烟。
坑底的几个人尖叫着往后退。
铁炉发出刺耳的轰鸣。炉体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最后，轰的一声。铁炉炸了。那股暗灰色的液体喷出来，在半空中就被洛恩的红光包裹住，烧成了灰。没有味道。没有残留。干干净净。
洛恩收手。喘了口气。坑底那层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终于淡了下去。
她转过身，看向埃洛斯。埃洛斯正站在石阶上看她。眼神很平静。可洛恩能看出那里面的赞许。
“毁干净了。”洛恩说。
“嗯。”埃洛斯走下来，站在她旁边，“但这只是个炉子。圣教的人能建一个，就能建第二个。”
洛恩点头。她看着地上化成一堆废铁和焦黑的残渣，眼睛里亮着一点未散尽的暗红光。
“那就让他们建一个，我毁一个。直到他们再也没人敢建这东西为止。”
埃洛斯侧头看她，冰蓝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她抬手指向石阶上方，那两个活着的灰袍正被小白盯着，一动不敢动。
“先审问。看看下一处炼化点在哪。”
洛恩应声，迈步朝着石阶往上走。小白松了松压住俘虏的爪子，起身跟上。坑底还飘着细碎的灰烬，风从采石场巨大的缺口灌进来，卷走所有残留的死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