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午，塞恩派来的暗探把查到的消息送到了公爵府。
厚厚一沓档案，封口处打着守备军的火漆。暗探是塞恩从王都旧部里挑的，办事利索，连马库斯近半年的行踪记录都一并摸了回来。王都里挂着纯银徽章的亲卫队长，一共只有七个。排查了一圈，有一个最对得上。王都守备军副统领，马库斯。这人平时低调，深居简出，可他右手手背上有一大片旧疤，是早年跟北境魔兽搏杀时留下的。而且，他正好是半个南方人，说话带着一口改不掉的南方口音。
"马库斯……"洛恩捏着那份档案，冷笑了一声，"老格里芬的副手，格雷的顶头上司。难怪他能在王都藏这么久，谁敢查守备军的副统领？"
"今晚他要是去望月山庄，就等于把脑袋自己伸过来了。"埃洛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不能掉以轻心。"塞恩坐在椅子上，脸色不太好看，"马库斯是实打实的高阶，而且带过兵，手底下沾过人命。他如果察觉到不对劲，很可能会狗急跳墙。"
"交给我。"洛恩把档案扔在桌上，站起身，"我会让他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
天黑透后，望月山庄。
这地方建在城郊的半山腰，四周全是竹林。夜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把人的脚步声掩得干干净净。山门前只挂着一盏灯笼，光线昏黄，照不亮几步远。罗德尔按照洛恩的吩咐，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哆哆嗦嗦地等在假山后面的凉亭里。额头上的汗一层层往外冒，他不停用袖子擦，眼神一直往竹林深处瞟。
洛恩和埃洛斯埋伏在二十步外的竹丛里。小白趴在洛恩脚边，大气都不出。洛恩伸手按着它的背，掌心能感觉到它紧绷的肌肉一下一下地跳。埃洛斯蹲在另一侧，呼吸压得极低，冰蓝色的魔力在指尖收着，引而不发。
两人提前一个时辰到的。塞恩的人马分成三股，一股堵在山门，一股绕到后山小路，剩下的人跟着她们，散在竹林外围待命。埋伏圈布得密，只等马库斯踏进来。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竹林深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普通走路，是受过训练的人踩出来的步点，轻、稳、不乱。一个穿着黑斗篷的高大男人穿过竹林，走到凉亭里。
"货带来了？"黑斗篷声音沉沉的，带着点南方口音。
"带、带来了。"罗德尔把箱子推过去，手抖得连钥匙都拿不稳。
马库斯掀开箱子看了一眼，从里面拿出一块碎片，对着月光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盖上。"最近查得严。上面说了，这批货交完，你先去外地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是是是，我一定照办。"罗德尔连连点头，随后找了个借口，连滚带爬地溜了。
马库斯提着箱子，正准备转身离开。
"马库斯副统领。这么晚还亲自跑业务，守备军什么时候改做买卖了？"
洛恩从竹丛后走了出来。暗红色的光在她指尖跳动。小白窜出来，直接堵住了马库斯的退路，喉咙里压着低吼。
马库斯浑身一震，猛地回头。他看清洛恩的脸，又看清了从另一侧走出来、周身寒气逼人的埃洛斯。他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没跑。直接把手里的箱子一扔，反手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救国将军？好大的威风。坏我两次好事，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马库斯冷笑着，长刀上忽然涌起一层红灰交织的诡异光芒，死气沉沉。他用刀锋划过自己的手背，血融进那灰红色的光里，气势瞬间暴涨。竹叶被那股气浪卷得乱飞。
"禁术？"洛恩眉头一皱。那光和杂色碎片里的死气一模一样，却比她见过的所有碎片都要浓。他拿自己做容器，把死气直接灌进血脉里换战力，这是拿命在赌。
"能逼我用这招，你也算死得其所了。"马库斯咆哮一声，长刀带着腥风朝洛恩劈下。
洛恩没躲。她抬起左手，直接迎了上去。指尖的暗红光瞬间凝成一面盾。刀锋劈在盾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轰鸣。洛恩脚下微微退后半步，但盾没碎。
"就这点力气？"洛恩冷笑。
她右手猛地一压，地上的泥土瞬间像沸腾了一样翻涌起来。十几根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直接缠向马库斯的下盘。马库斯抽刀去砍，可藤蔓上带着暗红色的腐蚀光，他的刀锋一碰上，刃口竟开始变钝，火星子直冒。
马库斯反应极快，立刻挥出一道灰色的能量波。藤蔓炸开，他借机跃起，企图往竹林深处遁逃。
但他刚跳起来，埃洛斯已经动了。
一道极厚的冰墙拔地而起，直接封死了竹林上方的空隙。马库斯撞在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重重摔回地面。还没等他站稳，洛恩的指弹已经贴到了他面门。
砰！砰！砰！
三发指弹，精准地打在马库斯的双腿和右肩。不是致命伤，但红光入体，瞬间化作沉重的暗劲，把他的经脉全给封死了。马库斯惨叫一声，长刀脱手，整个人瘫在地上。他挣扎着想动，胳膊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抬都抬不起来。
洛恩走过去，用脚尖挑起那把长刀，踢到一边。
"你这禁术不错。可惜，拿去跟原版的生命之神比，连渣都算不上。"洛恩蹲下来，看着马库斯扭曲的脸，"说吧。除了大王子，王都里还有谁是你们的人？"
马库斯咬着牙，满嘴是血，却忽然狂笑起来："你抓了我也没用！你毁了炼化炉也没用！圣教的火种早就撒下去了，你以为这只有王都吗？整个大陆的地下，全都是炼化炉！你一个人，杀得光吗？！"
洛恩看着他，没说话。
"我杀不光。"洛恩站起身，"但我可以杀你。而且，我可以保证，你见过的那些人，我会一个一个揪出来。"
她转身，看向竹林深处。
"塞恩！出来洗地了！"
竹林里立刻涌出一大群全副武装的卫兵，火把映得竹叶一片亮。塞恩骑着马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剑，看见被按在地上的马库斯，他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那是从小到大认识的熟人，一起喝过酒，一起守过城门，如今却成了阶下囚。
"带回去。"塞恩冷冷地说，"连夜审。把他在王都的暗桩，一颗一颗全拔出来。"
卫兵把马库斯架起来，拖出竹林。洛恩揉了揉手腕，看向埃洛斯。埃洛斯也正看着她。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竹林里的打斗痕迹还没散，夜风一吹，血腥气淡了许多。
"累不累？"埃洛斯问。
"累。"洛恩打了个哈欠，回头招呼小白，"走了，回家睡觉。明早我想吃维拉炖的肉。"
小白颠颠地跑过来，跟在两人脚边。竹林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那一箱碎片，被塞恩的人连夜封存带走。
走出竹林，洛恩忽然停下脚步。
"他刚才说，火种撒下去了。"洛恩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止王都，整个大陆底下都有炉子。马库斯只是守备军里的一个，暗桩拔完，还有下一个。这条线，越挖越深了。"
埃洛斯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
"挖多深，就追多深。"埃洛斯说，"一个一个来。"
洛恩没再说话，把斗篷裹紧了些，跟小白一起走回城里的方向。夜风把竹林的沙沙声甩在身后，前面的路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