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

作者:烛魇轩 更新时间:2026/8/25 21:24:15 字数:4576

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木屋的小窗渗进来,像一层薄薄的雾,浮在地板和床沿上。空气里有木头受潮后微微发酸的味道,还有篝火余烬飘过来的焦味——那种烧过头的木炭特有的苦味。

反春从密室缝隙中睁开眼。

替身还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侧睡的轮廓完好。从门口看进来,和任何一个正在熟睡的玩家没有任何区别。她用意念收回替身。替身像一滩水一样从床上消失,回到密室深处的台子上,安静地躺着。

反春从正门走出房间。她伸了个懒腰,打哈欠,揉了揉眼睛,表演"刚睡醒"。海风迎面灌过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她眯起眼,往篝火方向看——

嘈杂声。

篝火广场那边有人在喊。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但"死了""碎片""不见了"几个词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

反春皱眉,快步走了过去。粉色长发在脑后被风吹得有些乱。她没来得及整理。

"第41场,第一滴血。还有两滴。"这是她昨天站在晨光里说的话。现在,第二天的清晨,那些灰烬应该已经和炭渣混在一起了。没人会发现。

但篝火旁的骚动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篝火旁已经聚了七个人。知微站在中间,脸色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反春走过去,挤进人群。

"怎么回事?"她问。

知微转头看她,嘴唇抿成一条线:"极君星……死了。"

空气凝固了一秒。

"什么?"反春的声音卡了一下。

"今早泣露去极君星房间附近——发现了碎片。被切碎的。到处都是。"知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而且如梦整晚没出现。如梦也失踪了。"

一晚上。两个人。反春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她脑子里飞速翻腾:

极君星昨晚跟我确认过盟友关系,说今晚不动手。谁杀了她?平民反杀?不可能,就我们俩杀手。她自己……

她的表情是真实的震惊。不是演的。不是算计。是那种"我以为是盟友的人突然变成碎肉"的、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慌。

她下意识往前一步,声音有点紧:"极君星的……尸体?在哪?有人看错了吗?"

没人回答她。但周围的反应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泣露崩溃大哭,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极君星姐……极君星姐昨天还跟我说话……她说她52次了……她那么强……"她的声音碎得像玻璃渣,每句话都断在半截。

知微脸色铁青,搂紧泣露,低声说:"杀手就在我们中间。极君星是被杀的。如梦可能也是。"

长庚一拳砸在旁边的冰箱上。铁皮凹陷下去,发出一声闷响。他骂了一句粗话,拳头上的血渗出来,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哪个畜生!极君星那么强都……"

初觉站在篝火圈外,听到如梦失踪的消息后,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毫不掩饰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畅快。她甚至主动走到长庚的冰箱旁边,拉开抽屉,拿出几串肉串上去烤。

如故走到反春身边,低声说:"你也别太怕。"她的眼神里有担忧。

如果极君星真死了,场上只剩一个杀手。

平民已经杀了一个杀手,那下一个就是她。

正青站在外围,一直盯着长庚看,眉头紧锁。像是想从长庚的拳头里看出什么线索。

半醒坐在篝火边的一根原木上,打了个哈欠。厚眼镜反光,看不清眼睛。他好像还没完全醒。

反春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松开了衣角。

如果极君星真死了……她不敢往下想。

初觉哼着小调,把肉串翻了个面。篝火的烟飘过来,她没躲。

反春看着她。

这个一米五的女孩,双马尾,卫衣大得像个麻袋。她脸上的表情。。不是装的。那种畅快是真的。像一个人突然被告知欠债不用还了。

反春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为什么这么高兴?

三年前。

初觉站在小饭馆的柜台后面。不是现在这个篝火旁,不是这个岛。是一个油腻的、灯管嗡嗡响的街边小店。

如梦——那时候二十八岁,头发还没秃,脸上还有肉——站在柜台后面,笑着跟客人说"再来一瓶"。他开瓶盖的动作很快,手指上有老茧。初觉坐在后面的小桌子旁,面前摊着一本高中数学练习册。空气里有油烟味、米饭焦味、还有酒味——三种味道混在一起,像这个家的底色。

两年前。

饭馆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挂了一把生锈的锁。如梦把最后一台冰箱卖了,钱拿去赌。初觉妈在旁边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如梦说"姐你别哭,我这次肯定赢。"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真的相信自己能赢。

他没有赢。

一年前。

初觉妈查出乳腺癌。手术费二十万。如梦说"我去找兄弟借",然后消失了三天。回来时带了一瓶酒,说"没借到"。他坐在病床旁边,把酒瓶放在床头柜上,好像那瓶酒能代替钱。

初觉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她没有哭。她只是把练习册合上,放进书包里。

半年前。

初觉妈化疗掉光了头发。初觉剪了短发陪她。母女俩坐在病房的窗边,阳光照进来,两个人的头型几乎一样。如梦又来借钱——初觉妈把最后五千块给了他。初觉拦不住。她妈说"他毕竟是你叔"。

那五千块也输了。

如梦醉醺醺地站在初觉妈病床前,吐了一地。初觉妈没骂他。她只是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进鬓角,消失在白色的枕头套上。

三个月前。

初觉报名了死亡游戏。不是因为妈病了才临时报名——而是一年前她就偷偷报了名,开始了一场又一场的循环。那时的她已经打了10场,赢了10场。她把赢来的微薄奖金——参与奖——寄回家给妈买药。

临行前,她站在病房门口。如梦在走廊里说:"小初觉,你妈就交给我了。"——然后转身去了楼下小卖部买酒。她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回头。

现在。

初觉站在篝火旁,看着火堆里的灰烬——那些灰里有如梦的骨灰。她心想:

"如果那些灰里有如梦——那是我这辈子最轻松的一天。"

反春看到初觉走向长庚的冰箱,哼着小调,往肉串上撒着调料。篝火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反春收回目光。

早餐后,人群散开。

反春强压下对极君星之死的困惑,开始暗中排查。她需要确认一件事:极君星真死了,那杀她的人是谁?于是她逐一找人套话。

如故——反春低声问:"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

如故摇头,表情是真实的茫然:"没有啊。我睡得挺死的。怎么了?"反春确认:如故不知情。而且如故并没有背叛自己。

长庚——反春故意问:"长庚哥你鼾声那么大,真没听到极君星那边动静?"

长庚憨笑,挠了挠后脑勺:"我睡得比谁都死。比极君星那边动静还大吧——我打呼噜整个沙滩都能听见。"反春确认:长庚在睡觉。

半醒——反春蹲下来,和他平视:"昨晚睡得好吗?"

半醒推了推眼镜:"才睡了10个小时。。"他的声音带着困意,像是随时能再睡过去。反春确认:半醒不可能半夜杀人。

初觉——反春问:"你叔的事……你真的一点也不难过?"

初觉冷笑了一声。不是嘲讽,是那种被问了一百遍同样问题后的疲惫:"他活着才是折磨。"反春确认:初觉的恨是真的。她不会为如梦报仇,更不可能去杀极君星。

排除结果:如故、长庚、半醒、初觉全部排除。

最有可能的是知微和正青。

反春内心翻了一页:极君星是被谁杀的?如果知微是凶手——那知微知道极君星是杀手。如果正青是凶手——那正青比我想象的强。但无论如何,我必须尽快完成我的3杀。而且不能再信任任何人了。

知微是最大威胁。但暂时不碰她——先杀正青,完成第二刀。

下午。篝火的余烬已经凉了。反春走到知微身边。

知微正坐在原木上,给泣露递纸巾。泣露的眼睛肿得像桃子,但已经不哭了——只是偶尔抽一下鼻子。反春蹲下来,压低声音:"知微姐,极君星的房间……你进去看了吗?"

知微抬头看她,眼神很沉:"别提了。极君星的身子被分成那样,整个屋子一片狼藉。我连规则卡都没有找到呢。"她顿了顿,"或许随着玩家的死亡,直接灰飞烟灭了吧?"

反春的瞳孔微微一动。

知微继续说:"代号?极君星她当时自我介绍时不是就已经说自己是10了吗?"

反春点头,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知微说没找到规则卡。如果知微杀了极君星并拿了卡,她不会这么说。所以知微大概率真的没找到。

也就是说:杀极君星的人要么没拿卡,要么把卡藏了。

她顺势说:"那如梦的房间也空了……会不会也被杀了?"

知微点头,声音很轻:"很有可能。大家这几天小心点。"

反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转身离开。走到篝火圈外,她回头看了一眼知微

这个女人比她表现的更危险。极君星极有可能是死于她手。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反春的后颈上。

下午晚些时候。反春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

正青一个人沿着海滩走。他没跟任何人说话,低着头,赤脚踩在湿沙子上。海浪一波一波地漫过他的脚踝,又退下去。他的校服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满了沙子。

反春看着他的背影。代号4。习惯独处。晚上回自己屋,没人守着。

第二刀。就是他了。

她回屋检查装备:替身摆好、双枪上膛虚弱弹、胶囊按钮——那个黑色的小按钮,表面光滑,按下去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阻力。她坐在密室里,等天黑。

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咸腥味。远处偶尔传来海鸥的叫声,尖利而短促。

深夜。

岛上安静得只剩海浪声。月光惨白,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地板切成一块一块的。

反春从密室缝隙中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她闪出密室,手枪上膛,消音器对准前方,走向正青的房间。刚推开门。

一个人影站在门外。

反春后退半步,右手瞬间摸向枪柄。

极君星站在月光里。连帽衫的兜帽拉下来,头发有些乱。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嘘——"她压低声音,"我没死。那是替身。我假死,现在没人怀疑我了。"

反春的震惊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然后慢慢退下去,变成一种复杂的释然。和恼火。

她白天为这女人"死"了一整天。震惊、费解、恐惧——全是真的。结果这女人自己演了一出金蝉脱壳。

"你……"反春咬牙,"你白天要是说一声——"

"不能。"极君星摇头,"白天所有人都能看到。我假死必须看起来是真的。"

她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今晚我要杀半醒。"

反春深吸一口气。算了。盟友没死,比什么都强。"好。"她说。

正青的房间灯亮着。反春按下按钮4。

反春推门进去,正青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倒地,杂物散落一地。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张开,但发不出声音。胶囊碎了,整整27颗。

看到反春进来,正青的表情瞬间变了——狠毒、恐惧、还有一丝不甘。"反……春……"他的嘴巴微动,声音几乎听不见。

反春上前,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匕首抹过脖颈。

一下。

正青彻底不动了。

尸体旁的规则卡浮现文字——黑白色,缺了一角,写着"平民",右下角"代号4"。反春的规则卡进度:2/3。

三颗红心依然鲜红。

她把正青的尸体和规则卡拖到篝火旁,浇上油,点燃。火焰窜起来,吞噬了尸体。灰烬和炭渣混在一起。

另一边,极君星摸到半醒的房间。门没锁。半醒刚睡醒,他正坐在床边,戴上眼镜。

极君星冲进去!半醒慌乱地往后退,手在床头柜上乱摸——摸到了一把餐刀。

他捅了过去。

刀刃刺入极君星的侧腹。温热的血瞬间渗出来,浸透了连帽衫。

极君星闷哼一声。疼痛像电流一样从伤口窜上来。但她没有退。她一拳砸出,拳风正中半醒的脸。半醒的眼镜飞出去,砸在墙上,镜片碎成几片。半醒瞬间失明。他慌乱地挥舞餐刀,但方向全错。极君星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拿起匕首——

分尸。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必须快。必须制造"被杀"的现场。

半醒死后,极君星的规则卡浮现:进度1/3。但只有2颗红心,另一颗心的位置依旧黑暗。她拖着受伤的身体,用半醒的碎片制造了那个"被杀"的现场

而半醒体内的胶囊正安静地埋在碎片里,等着被人发现。

极君星简单包扎了伤口,止住了血,她捂着伤口回到自己的密室。

第三天清晨。

反春回到密室,检查自己的规则卡:2/3。三颗红心依然鲜红。

她闭上眼,靠在密室墙上。墙是冷的,但她的后背在出汗。"两滴血了。"她低声说,"还有最后一滴。"

她想起昨晚极君星站在门口的样子:月光下,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光。52次的老玩家。用替身骗过了所有人。"这女人……比我想象的还疯。"

远处传来海浪声。一下,两下,像心跳。

天亮了。

反春走出密室。晨光中,她站在木屋门口,白色长发被海风吹起来。她看着远处篝火广场的方向——灰烬又多了一些。

还有一滴。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