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吃太饱了，苏小糖第二节课上到一半就开始犯困了。
窗户开着，初秋的风裹着桂花香一阵阵扑在脸上，暖洋洋的，窗帘时不时鼓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只巨大的手在轻轻拍她的脑袋。
她的脑袋也确实一点一点往下沉，额头磕在课桌上发出轻轻的“咚”一声，又猛地抬起来。
“苏小糖”讲台上的老师推了推眼镜“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苏小糖腾地站起来，凳子腿在瓷砖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她愣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摊开的课本——干干净净，一个字没写。
“选B”她赌了一把。
老师沉默了一下：“这道题是填空题。”
苏小糖：“emmm”
前桌的白雨棠轻轻动了一下，把笔记本往桌角挪了挪，上面工工整整写着答案。苏小糖眯起眼睛飞快扫了一眼：“……星源导论第三章第二节。”
“正确，坐下吧，下次别在课上开这种玩笑”老师终于满意地转开了目光。
苏小糖一屁股坐回去，长出一口气。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对着系统小声嘟囔：“你能不能给我装个考试辅助功能？”
【宿主，本系统是恶毒女配系统，不是学霸系统。】
“那给我装个不犯困的功能也行啊。”
【建议宿主晚上早点睡。】
“我昨晚——”
【宿主昨晚躺在床上跟本系统辩论“反派到底能不能被投喂”辩到了凌晨两点，本系统有聊天记录。】
苏小糖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两节课她好歹撑住了没睡着，偶尔在白雨棠递过来的笔记本边角偷偷画两个小表情，画着画着自己就开始笑。
午休铃一响，她刚站起来准备冲食堂抢饭，系统突然弹出来一个红框框。
【紧急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恶毒女配的必修课——挑拨离间！】
【目标人物：学生会副会长林晚棠、学生会会长许清秋】
【任务内容：前往学生会办公室，在林晚棠面前说许清秋的坏话，在许清秋面前说林晚棠的坏话，制造二人之间的裂隙。】
【任务奖励：反派值+20，星源亲和力永久提升药剂×1】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明日将无法拒绝任何人的投喂，别人给什么就得吃什么。】
苏小糖看着那个惩罚，歪了歪头：“这惩罚确定不是奖励？”
【系统也很绝望。但根据宿主前两次的任务完成路径分析，本系统不得不调整惩罚策略。您对普通惩罚有明显的偏好。】
苏小糖摸了摸鼻子：“好吧，这个惩罚确实有点太适合我了。万一失败了明天能吃到好多好吃的……”
【所以请宿主务必成功！本系统不想再看到宿主被投喂了！】
“……你管天管地还管我吃饭？”
系统选择了沉默。
苏小糖叹了口气，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朝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学生会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最东边，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漂亮的字体写着“学生会”三个字。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轻轻翻动纸张的声音。
苏小糖伸头往里看了一眼。
办公室不算大，收拾得很干净。靠窗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银白色的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正低头在一份文件上写字。阳光从窗外落进来，把她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
林晚棠。
苏小糖在门口站了五秒，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林晚棠已经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苏小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你找谁？”林晚棠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找……找你。”苏小糖硬着头皮走进来，两只手在身后绞着校服裙摆，“我……我有话跟你说。”
林晚棠放下笔，靠进椅背里，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脸上：“说。”
苏小糖深吸一口气，把系统教的台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我听说……许会长昨天在例会上说你不配合工作……”
说到一半她自己先心虚了，音量越来越小，“还说……说你太孤僻，不合群……”
林晚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安静地等她说完。
苏小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蚊子哼哼：“……还说你需要改改性子……”
空气安静了三秒。
林晚棠忽然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然后……”苏小糖编不下去了，脸蛋涨得通红，“然后我觉得她说得不对！”
林晚棠微微偏了偏头：“哦？”
苏小糖憋了半天，最后破罐子破摔：“反正林学姐你工作那么认真，我一个人来学生会办事的时候你都那么耐心地帮我盖章……许会长肯定是误会你了！”
“可是苏小糖。”林晚棠的声音带了一点很淡的笑意，“你今天第一次来学生会。我没有帮你盖过章。”
苏小糖当场石化。
……完蛋。她忘了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从来没进过学生会办公室，刚才她现编的话简直漏洞百出。
“我……我的意思是……”她结结巴巴地往回找补，“……我听说！我听说的！”
林晚棠看着她那张因为窘迫而皱成一团的小脸，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苏小糖只来得及看见一片白色的衬衫下摆飘近，就被阴影笼住了。
林晚棠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她微微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把视线降到和苏小糖平齐的高度。
“你刚才说的那些，”她语气平平的，“是有人教你的吧？”
苏小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她那张不会撒谎的脸已经替她回答了。
林晚棠看着她红透了的耳尖和飘忽的眼神，没有再追问。她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软糖，剥开糖纸，递到苏小糖嘴边。
“……张嘴。”
苏小糖下意识张开了嘴。林晚棠把糖塞进她嘴里，指尖在她下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收回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
橙子味的甜在舌尖化开，苏小糖含着糖仰着头，一脸茫然。
林晚棠退回桌后重新坐下来，翻开刚才合上的文件：“以后别给人当枪使，你演技太差了。”
“我——”
“还有。”林晚棠抬眼看她，“许清秋没有说过我不配合工作，她是我表姐，我们从小到大天天见面，她要说我坏话不会挑在例会上。”
苏小糖：“……”
信息量太大，她的大脑一时间处理不过来。
林晚棠没再理她，低头继续写字。阳光落在她银白的发梢上，折出一小片柔光。
苏小糖站在原地含着那颗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系统在她脑海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响起一行字：
【任务判定：失败。】
【宿主不仅没有完成挑拨离间，还获得了林晚棠的“亲手喂糖”成就。】
【当前反派值：15/10000】
【……本系统已放弃对宿主行为的评价。】
苏小糖嚼着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林晚棠从后面说了一句：“周五下午三点，美术楼三楼，过来一趟。”
她回头：“诶？”
“学生会招新，缺一个打杂的。”林晚棠头也没抬，“你周四交一份报名表给我。”
“可是我——”
“时薪双倍。”
苏小糖的眼睛亮了一瞬：“具体做什么？”
“帮我端茶递水，偶尔当模特。”林晚棠终于抬了一下眼皮，“不做也行。”
“做！”苏小糖握着门把手，斩钉截铁，“我做！”
林晚棠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很快又压平了：“那行了，出去吧。”
苏小糖蹦蹦跳跳地出了门，走廊里传来她渐远的脚步声，轻快得像一只得了糖的小麻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林晚棠放下笔，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报名表，在最顶上填了一行字——姓名：苏小糖。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备注为“许清秋”的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
“你看上的那个小不点，我先收了。”
对面秒回了一个问号，紧接着是一大堆消息。
林晚棠关了手机，把报名表整整齐齐地折好放进抽屉里。
窗外有风，带着初秋的桂花香。
她低头继续写文件，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