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交报名表的时候，苏小糖趴在林晚棠办公桌边沿，踮着脚看她翻自己的表格。林晚棠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目光在身高那一栏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过了。”她把表格收进抽屉里“明天下午三点，美术楼三楼，别迟到。”
“保证不迟到！”苏小糖立了个正，两个小揪揪跟着一晃。
林晚棠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翘起来的衣领按下去：“出去吧。”
苏小糖蹦跶着出了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双倍时薪能买多少草莓蛋糕，一时间觉得自己简直是穿书界的人生赢家。
系统看不下去，适时泼冷水：【宿主，您还记得自己是个恶毒女配吗？】
“记得记得。”
【那您还记得自己今天一整天只涨了0点反派值吗？】
“这叫厚积薄发，你不懂。”
【你只是忘了】
苏小糖选择性失聪。
周五下午的阳光正好，透过美术楼走廊的高窗落下来，把灰尘都照成了金色的细粉。苏小糖提前十分钟到三楼，推开门，发现林晚棠已经到了。她背对着门口站在画架前，正在调颜料。银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脖颈边上。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围裙，袖口沾了一小块颜料。
苏小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闯进了什么不该打扰的画面里。
“进来。”林晚棠没回头，声音淡淡的。
苏小糖乖乖走进去，在林晚棠指定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有点高，她的脚悬在半空够不着地面，两条腿晃了晃，最后放弃了，老老实实垂着。
“今天画你吃布丁的样子。”林晚棠拿了一盒草莓布丁放在她手边，“吃就行，不用看我。”
苏小糖拆开布丁舀了一口，含在嘴里，抬眼偷偷看林晚棠。对方正低头调色，画笔在调色盘上缓慢地打转，侧脸安静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林学姐。”苏小糖含着勺子含含糊糊地开口“你画了多久画了？”
“十年。”
“哇……”苏小糖又舀了一勺布丁，“那你不累吗？同一个姿势画那么久。”
林晚棠抬眼看了她一下：“习惯了，而且画好看的东西的时候不觉得累。”
苏小糖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低头继续吃布丁去了。过了一会儿她想起什么似的，小声问：“那个……许会长是你表姐？”
“嗯。”
“亲的？”
“她妈和我妈是亲姐妹。”林晚棠落下一笔，声音平平的，“从小一起长大，烦得很。”
苏小糖想了想昨天那幕场景，又想了想那句“烦得很”，觉得这对姐妹大概有什么她理解不了的相处方式。
“那你们关系其实挺好的吧？”她随口问。
林晚棠的笔尖顿了一瞬：“还行。”
苏小糖也没追问，低头专心吃布丁。美术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画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她偶尔吸布丁的动静。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忽然被推开了。
“晚棠，你在，哟～”
来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三月里的暖风。许清秋怀里抱着一叠文件，显然本来是来找林晚棠说正事的，目光落在椅子上那个小不点身上的时候，忽然亮了一下。
“你是，那天那个告状的！”
苏小糖差点被布丁呛到。
“许、许会长好！”她连忙放下布丁要从椅子上跳下来，脚在空中晃了两下没够到地面，最后还是林晚棠伸手扶了一把才稳住。
许清秋笑着走过来，弯腰凑近看了看苏小糖的脸：“哇，今天看着比那天还要小只，晚棠你从哪捡来的这么可爱的小东西？”
林晚棠头也没回：“学生会新招的打杂。”
“打杂坐椅子上吃布丁？”
“模特也是打杂的一部分。”
许清秋轻笑一声，没拆穿。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递到苏小糖嘴边：“来，姐姐请你吃糖。”
苏小糖下意识张嘴接住，含进去之后才反应过来，含着一嘴奶糖看许清秋，表情有点茫然。
许清秋被她的反应逗得眉眼弯弯，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乖，以后来学生会找姐姐玩，姐姐还给你糖吃。”
林晚棠的笔又顿了一下：“许清秋，你来找我干什么？”
“哦对，差点忘了正事。”许清秋直起身，把怀里那叠文件放在桌上“下周六的迎新晚会策划案，你再过一遍，有几处预算不太对。”
林晚棠拿过文件翻了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音响租赁费比去年贵了三成。”
“所以我说不太对嘛，你帮忙看看是供应商涨价了还是我们被宰了。”
两个人开始就策划案讨论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用客套的熟稔。苏小糖坐在椅子上含着奶糖，两条腿轻轻晃着，左看看林晚棠右看看许清秋。
她忽然觉得这画面还挺好看
系统不合时宜地冒出提示：【检测到宿主在观察女主角们互动。友情提醒：您的任务是拆散她们，而不是磕CP。】
“我就看看。”
【您嘴角都翘起来了。】
“我那是被糖甜的。”
系统再次选择了沉默。
讨论大概持续了二十多分钟，许清秋收起文件准备走人，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摸出第二颗糖放在苏小糖手心：“留着明天吃。”
苏小糖低头看着那颗糖：“……许会长你口袋里到底有多少糖？”
“学生会上周开会剩的。”许清秋笑着眨眨眼，“反正最后我吃不完都要扔掉的，正好分你。”
她走了之后，美术室重新安静下来。林晚棠重新拿起画笔：“坐下，还剩十五分钟。”
苏小糖坐回去，手里攥着那颗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林学姐。”
“嗯？”
“你跟许会长关系其实很好吧。”
林晚棠的笔没停：“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说话的时候很自然，不用想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苏小糖歪了歪头，“我跟别人讲话的时候总要想想怎么接话，但是你们不用。”
林晚棠没有立刻回答。笔尖在纸上落了好几下之后，她才轻轻“嗯”了一声：“从小一起长大的，想不熟都不行。”
苏小糖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了。
十五分钟后，林晚棠放下笔：“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下周同一时间。”
苏小糖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画架边踮脚看了一眼。画纸上是一个低着头吃布丁的小女孩，圆脸杏眼，两个小辫子翘着，神情专注又满足。
她看了一会儿，小声说：“画得好好看。”
林晚棠把笔放进水杯里：“还行，下周换一个姿势。”
苏小糖点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探回头：“林学姐，你画了十年，最喜欢画什么？”
林晚棠正低头洗笔，闻言顿了一下。
“最近喜欢画可爱的东西。”
苏小糖“哦”了一声，没深想，蹦蹦跳跳地下楼去了。
林晚棠把笔晾起来，看了一眼画纸上那个小不点，随手用干净的纸盖住。
窗外的阳光偏西了，美术室里的光变成了暖暖的橘色。她靠在桌边喝了一口水，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清秋发来的消息：“小不点走了？”
“嗯。”
“她真的好可爱，下次你画画我也来看行不行？”
“不行。”
“切～小气鬼。”
林晚棠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嘴角却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而楼下的小不点正蹲在花坛边拆那颗奶糖，拆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对着空气问了一句：“系统，我今天是来干坏事的吧？”
【……您终于想起来了。】
“那我干了什么坏事？”
【您被投喂了草莓布丁、奶糖，被两位女主角摸头，还被邀请下周五继续来。反派值增长：0。】
苏小糖把奶糖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那下次再努力吧。”
【……本系统好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