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鱼走了之后，姜落落站在楼道口没动。
她看着沈鱼的背影拐过那棵桂花树，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收短，最后消失在拐角。她站了大概二十秒，才转身回了楼上。
进屋之后她没有开灯，关上门，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黑暗里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拇指上还残留着一丁点温度——刚才蹭过沈鱼嘴角的那一下，那点触感还在指尖上。
她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窄窄的光带。她看着那道光线，想起沈鱼刚才站在路灯底下回头的样子。
卫衣帽子翻了一半，她伸手帮她翻正了。
指尖蹭过沈鱼后颈的时候，沈鱼没躲。
姜落落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七次了。
第一次轮回的时候，她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第二次的时候她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有问题。到了第三次她就知道了——沈鱼这个女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人来。
前六个她全杀了。
第三个被她掐死在客房里。第四个被她推下楼梯的时候摔断了脖子。第五个是哭着求她放过自己，说她只是来做任务的，她不知道什么叫任务，她只知道自己被换了。第六个是她最平静的一次——那个沈鱼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活着，她就多让她活了一阵。
但第六个还是怕她。第六个最后收拾行李要走的时候，眼神躲着她，像在躲一条蛇。
姜落落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这个不一样。
沈鱼来的时候在雨里蹲下来，给她一瓶温牛奶。看她的眼神里没有害怕。她骂人的时候耳朵会红，她说“你是我的人”的时候声音在抖，但眼睛没躲。
她中午跟林越吃饭的时候，姜落落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她。沈鱼坐在靠窗的位置，和林越面对面。她夹菜的动作很随意，笑的时候嘴角弯的弧度很大。那个弧度她在桂花树底下看过很多次。
但今天那个笑不是对着她的。
姜落落当时握着手里的饭盒，指头发白。饭盒里的炒粉她没吃。后来她去教室后面垃圾桶扔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饭盒没对准，掉在了外面。她弯腰捡起来重新扔进去，动作很慢。当时周围没人，她可以不用那么快的。
她坐在沙发上，把脚收上来，抱住了膝盖。
她想起来第七个沈鱼第一次来她家的时候，她站在走廊上，沈鱼弯腰把那双粉色拖鞋放在她面前。标签还在上面，毛茸茸的，和她整个人冷淡的气质格格不入。
当时她就在想——这条鱼，她想养起来。
现在她更想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闭着眼睛。鼻子蹭着膝盖上裤子的布料，有点粗糙。
她想要沈鱼只听她说话，只看她一个人。吃午饭的时候对面坐的是她，掰开筷子递给她的是她，夹菜的时候先放到她碗里的是她。
她想要沈鱼只看着她。
她想了一会儿，抬起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和沈鱼的聊天框。上一条是沈鱼发来的“到家了”，她回了“嗯”。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从第一天加好友到现在，每一条她都记得。沈鱼发消息喜欢用句号。她问“今天中午吃什么”的时候会加一个问号。
她退出聊天框，锁了屏，把手机握在手里。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从亮转暗，整间屋子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天光。
然后她站起来去了洗手间。经过镜子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但她把沈鱼那件卫衣帽子翻正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头发。
软的，细的。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像是在回味什么。
然后她低下头，拧开水龙头，冲了一把脸。
水是凉的。洗完脸她抬起头，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她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
这一次的沈鱼，她要留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