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周，苏小糖抱着新课本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课程表跟一年级完全不同了。
厚厚一沓教材摞在桌角，《魔兽生态与应对》《城市防卫基础》《星源实战运用概论》，扉页上都印着“二年级必修”的红章。每一本都比她暑假里翻的那几本基础册子厚了将近一倍，翻开之后密密麻麻的示意图和案例分析。
第一节《魔兽生态》课，老师进门就把灯关了。
幻灯片投在幕布上，第一页是一张放大的照片只体型跟小型卡车差不多的四足生物，鳞片覆盖全身，背脊上竖着一排尖锐的骨刺，嘴里衔着半截断裂的金属栏杆。
“这是B级魔兽‘岩甲蜥’，去年秋季曾在临市的居民区出现过一次，防卫队出动了两个小队才控制住。”老师的声音不高不低，“二年级的这门课不教你怎么打它，只教你三件事，认得出它，知道它怎么行动，以及自己该跑还是该躲。”
苏小糖盯着幕布上那张照片，手里的笔悬在笔记本上方没有落下去。旁边的白雨棠已经在记笔记了，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魔兽按危险等级分S到D五级，”老师翻到下一页，“二年级阶段你们只需要了解B级及以下的种类。A级及以上属于城市防卫队的处理范畴，普通学生遇到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撤到安全区域并呼叫支援。”
苏小糖低头在笔记本上抄了一行字：B级以下·可识别·不可正面交战。她写完抬头，老师在放第二张照片，这次是一只体型小一些、群居的魔兽，照片拍的是它们聚集在城市边缘的下水道出口，十几只挤在一起，眼珠在黑暗中反着光。
下午第二节是《城市防卫基础》。上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男老师，站在讲台上很少翻教案，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星辉学院所在地是卫星城，防御力量有限。从二年级开始，你们有义务了解所在区域的安全预警机制。”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城市轮廓图，标出了几条主要的撤退路线和避难所位置。“如果遇到魔兽入侵或能力者失控事件——请注意，是‘如果’，不是‘万一’——你们的第一任务是把自己和周围同学带到安全区域。不是逞英雄，是活着报信。”
苏小糖看着黑板上的图，忽然想起暑假最后那次许清秋提过的校外实训。她举手问了一句：“老师，实训也是练这些吗？”
“实训是练识别、判断和撤退，”老师看了她一眼，“但不排除有人会在实训里发现自己更适合别的方向。每年都有学生因为实训表现优秀被推荐到防卫队的预备组，不过只那是极少数。”
下课后苏小糖把笔记收进书包里往外走，听到身后有两个同学在聊天：“你听说了吗？上周临市有只C级魔兽突破了外围警戒线，在商业街那边晃了一圈，防卫队到了才赶走。”“我看新闻了，幸好是凌晨没伤到路人。”
苏小糖的脚步慢了一拍，她回头看那两个聊天的同学，其中一个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笑调侃：“小糖？你暑假那个光盾视频我看了，到时候实训要是分到一组，你负责防御我负责跑。”
苏小糖愣了一下：“呃😳……好？”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白雨棠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两本刚借的参考书：“今天两节课讲的东西挺多的，你记了多少？”
“前半段记了，后面防卫课画图的时候有点跟不上。”苏小糖把笔记本翻开给她看，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市轮廓图，避难所的位置标得不太准。
白雨棠低头看了看，然后说：“晚上我帮你整理一份完整的地图。你还要去咖啡厅吗？”
“今晚休息，林栀姐说我连上太多天了让歇一晚。”
“那正好，吃完饭来图书馆找我，我带你画一遍。”
傍晚苏小糖吃完饭到了图书馆，白雨棠已经占了靠窗的位置，桌面上铺着一张空白的坐标纸和一盒彩色铅笔。她看见苏小糖就招了招手：“过来，我先画主干道，你看着标。”
两个人坐在窗边画了一个多小时，白雨棠把城市的主要街道和标注点画得清清楚楚，苏小糖在旁边对照老师黑板上的图补了几个避难所的符号。画完之后白雨棠在纸边角写了“校园区域”“商业区域”“住宅区域”的分界，然后把纸推到苏小糖面前：“收好。下周实训如果出校门，这个能用上。”
苏小糖把图纸仔细折好放进文件夹里。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一圈圈暖黄色的光。
图书馆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低语。白雨棠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东西，笔尖平稳匀称。苏小糖看了她一会儿，小声开口：“雨棠，你说校外实训会不会遇到危险？”
白雨棠的笔顿了一下：“实训场地是防卫队管理的区域，有安全预案。不过……理论上确实有可能遇到计划外的情况，毕竟星兽的活动范围确实有时候不太规律。”
“你怕吗？”
白雨棠想了想：“有点，未知总是可怕的，但跟你一组的话，我会觉得很安心。”
苏小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又合拢。光盾现在能稳定维持将近一分钟，攻击形态能射出去六七米远，如果真遇到什么突发状况，至少比一年级那个什么都不会的自己强了不知道多少。
“那实训的时候我们一组。”她说。
白雨棠嘴角弯了一下：“嗯。”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夜风凉了，苏小糖把外套拉链拉好往宿舍走。手机震了一下，是许清秋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新学期的实训方案出来了，时间定在九月二十四号，地点在城西星源实训基地，当天往返，分组名单之后会通知。”
紧接着周辞发了一句：“实训基地西北角有一片废弃工业区，防卫队有时会在那边布置模拟场景。如果分组走到那边，多留意”
林晚棠：“那边地形复杂，小糖跟着点，被星兽叼走了我可是要伤心的”
许清秋：“你们别吓她。”
林晚棠：“陈述事实。”
苏小糖走在路灯下面，把那条群聊消息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九月底，城西实训基地，废弃工业区。她默默在脑海里过了一下今天刚画的那张城市地图——城西方向确实有一大块标着“待开发区”的空白区域，地图上只画了几条断线。
她推开宿舍门把文件夹放在书桌上，然后坐下来翻开那本《星源实战运用概论》，翻到目录页扫了一眼。其中有一章标题是“防御型能力者在团队中的定位与协作”，边角印了一行小字——“本部分内容适用于初级实训及城市防卫辅助场景”。
苏小糖拿了一支笔把那行字圈了起来，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了一个“九月二十四号”，然后把书合上放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夜色。校园里安安静静的，路灯的光隔着树影投在草地上，明暗交错。远处的教学楼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大概有人还在为开学第一周的课程奋战。
她伸手在窗玻璃上轻轻按了一下，指尖留下一个模糊的指印，过几秒又消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夏鸢发来的消息：“下周一开始上课。实训名单里有我吗？”
苏小糖打字回：“应该有的，二年级全参加。到时候我们可能分到一组。”
夏鸢过了十几秒回了一个字：“嗯。”
苏小糖把手机放在书桌上，关灯躺进被子里。她闭眼的时候脑海里过了一遍今天学的课程内容——岩甲蜥、防卫路线、避难所符号，还有那张写满标注的城市地图。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窗外的路灯在窗帘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暖黄色光带，安静地横在墙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