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四号清晨六点半，苏小糖透过宿舍窗看了看天。
云层很薄，阳光渗出来，把对面教学楼的玻璃窗染成一片浅金色。她把背包带子又收紧了一截，确认一切准备就绪，然后把白雨棠给她的哨子挂在了包带外侧。
下楼的时候白雨棠已经等在食堂门口了，旁边站着许清秋和周辞，三个人正在分一袋小面包。
“给你留了一个”许清秋看见她就递过来，“吃了再走，今天可能到中午才有空吃饭。”
苏小糖接过面包咬了一口，是红豆馅的，温温热热。四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到集合点的时候大巴车已经停在那里了，三辆深绿色的车体排成一列，引擎低低地响着。高二三班的引导员正在车门口核对名单，看见苏小糖来了就在表格上打了个勾。
大巴启动之后苏小糖坐在靠窗的位置往外看。城市的建筑很快退到了后方，公路两侧开始出现大片的田野和矮树林，偶尔能看见远处有一两栋孤零零的民房，屋顶上晾着浅色的床单。白雨棠在旁边翻着一本小册子，是实训基地的地图册，封面印着灰色边框的“星源实训基地·内部使用”。
“基地总面积大概有二十个星辉学院那么大，”白雨棠翻到全景图那页给苏小糖看，“分东南西北四个区域。我们今天的活动范围在南区和北区之间，东侧是实验场，西侧”
她的手指停在地图西侧边缘一块标着浅灰色的区域上，“西侧是废弃工业区，地图上的标注是已停用设施，不建议深入。但实训打卡点里有两个布置在南区与工业区交界的位置。”
苏小糖凑过去看了看。那片灰色区域在地图上占了不小的一块，线条粗糙，没有像其他区域那样画着详细的道路和点位标记。
“为什么不建议深入？”
“听说是基地早期建设时遗留的实验设施，后来废弃了，没有拆除也没有维护，建筑结构不稳定。”白雨棠合上地图册，“防卫队的引导员说只要不越过边界线的标记就不会有问题。”
苏小糖嗯了一声，把地图上的位置记在心里。
大巴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后驶入了一片有铁栅栏围起来的开阔场地。苏小糖下车的时候踩到了地面上松软的沙土，抬头看见周围是一片被矮山丘包围的盆地，中间建着几排灰色的平顶建筑，外墙漆着“星源实训基地”几个深蓝色的字。
引导员把所有人聚到一片空地上分发了号码牌。苏小糖拿到的是“第三组”，组员确认下来是白雨棠、夏鸢，还有一个扎短发辫的女生叫林舟，能力是强风驱动。
“我们组先去南区打卡点，”引导员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沿这条路走大约二十分钟到第一个标记点，完成标靶测试之后往西侧走，第二个打卡点在废弃工业区边缘。”
“边缘？”苏小糖问了一句，“不是不进去吗？”
“不深入，打卡点设在边界线外侧的旧平台上。”引导员看了她一眼，“不过如果你们在那边看到边界线内侧有异常，不用管，直接返回就行。那边偶尔会有野生动物的活动痕迹。”
苏小糖点了点头，把这个信息跟白雨棠交换了一个眼神。
上午的标靶测试很顺利。苏小糖对着三十米外的固定靶射了三发光束，落点都在中心圈附近，引导员在评分表上写了“准头优良”。夏鸢的风刃切过两层木板标靶留下一道干净的切痕，林舟借助强风跃过障碍物在打卡器上盖了章又落回来，落地轻巧。
“下午就要往西走了，”白雨棠在休息区喝水的时候把地图摊开放在膝盖上，“我们从这个点过去大约十五分钟到边界线，打卡点就在线外三十米的旧平台上。”
苏小糖低头看了看地图上那片灰色区域的边缘。有一条细虚线从南区延伸过去，在边界线外终止，没有继续深入工业区内部的标记。
“打卡之后直接原路返回，不要往里面走。”她重复了一遍引导员的话。
下午一点半，第三组出发往西侧走。穿过一片稀疏的矮树林之后地面逐渐变得不平整了，碎砖和锈蚀的铁片混杂在沙土里，草丛也变得更加杂乱。又走了大约十分钟，白雨棠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座半高的灰色平台：“打卡点到了。”
平台是用钢筋水泥浇铸的，大约半人高，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缝和青苔。边缘立着一根生了锈的铁杆，杆顶挂着一块褪色的标志牌。苏小糖爬上平台完成了打卡，下来的时候目光无意间往西边多扫了一眼。
越过平台再往西大约两百米处，立着一栋灰色的建筑轮廓。比周围的树丛高出不少，屋顶是倾斜的铁皮，颜色已经氧化成了暗褐。建筑的轮廓线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但确实比地图上标注的边界线更靠近这边。
“那是什么？”苏小糖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夏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地图上那个灰色区域里面的建筑。离边界线大概一百五十米左右。”
苏小糖站在平台上又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跳了下来。“走吧，打卡完成了。”
往回走了大约一百米之后，苏小糖忽然站住了。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不太寻常的味道——不是树和草的气味，更重一些，像铁锈和潮湿的混凝土搅在一起的味道。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建筑的方向，隔得太远了看不清任何细节，但在视野边缘，她似乎看见那栋建筑的一角有一道光线闪了一下又灭了，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手电筒或反光物晃了一下。
“……你们看到了吗？”她低声问。
白雨棠也回头了：“什么？”
“那边好像有光。”
四个人都停下来朝那栋建筑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但光线没有再出现。灰色建筑安静地立在树丛后面，午后的阳光照在锈色的屋顶上，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夏鸢先收回目光：“距离太远了，可能是玻璃反光吧？”
苏小糖又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重新迈开步子跟上了队伍。回程的路上她走得比来时慢一些，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个方向，但直到树丛彻底遮住了视线，她也没看到任何光线。
傍晚回程的大巴上，苏小糖靠着车窗闭了一会儿眼睛。白雨棠在旁边看手机，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窗外的天色从橘色慢慢过渡到灰，路灯开始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苏小糖在快要到学校的时候忽然睁开眼说了一句：“雨棠，你觉不觉得那个平台的位置太近了？”
白雨棠偏过头来：“什么太近？”
“打卡点设在废弃区边界线外面三十米”苏小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越过平台再往西走不到两百米就有建筑。如果有人想绕过边界线往里走，那个平台是最方便的入口。引导员说边缘，但实际走过去就会发现边缘的界定非常模糊。”
白雨棠安静了几秒：“你在想下午那道反光。”
“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话。”
大巴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暗了。苏小糖背着包下车的时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大巴车后面正在逐渐合拢的基地栅栏门。铁门关上之后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在傍晚的暮色里传了很远。
她转过身，朝学校的方向走去。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许清秋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今天实训怎么样？听说你们组打卡最快。”
苏小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回了一句：“一切顺利”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拖出一道细细的深色。她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已经亮了灯，深绿色的大巴正在掉头慢悠悠的往停车场方向开去
她转身就走了，但那个平台上看到的光，她没能忘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