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咒骂，紧接着是椅子被撞翻的巨响和沉重急促的脚步声。铁门在她们身后被猛地拽开，锈蚀的合页发出尖锐的嘶叫，像被生生扯裂的筋骨。
苏小糖没有回头看。她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别停。
白雨棠在她前面半步的距离，手腕上的探测仪还亮着微弱的荧光，但她没有低头看，全凭方向感在建筑物旁边的废墟通道里拐弯。苏小糖紧跟着她脚下的落点，每一步都踩在白雨棠刚刚踩过的地方，脚步交叠得像一枚硬币的两面。
身后追出来的人速度比她们快得多，脚步声砸在水泥地面上传来一阵阵震感。苏小糖能听见他喘气的声音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传过来，粗重而急促，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
“左拐！”白雨棠的声音在前方如同一道惊雷般炸开。
苏小糖在拐弯处侧身掠过一根锈蚀的竖管，铁管表面粗糙的氧化层擦过她外套的后背，发出沙的一声。拐过弯之后通道变得更窄了，两侧堆满了废弃的机械设备，蒙着厚厚的灰和蛛网，有的还连着断裂的管线，横七竖八地拦在路面上。
苏小糖在跨过一根横在地上的铁管时脚踝被绊了一下，好在她轻，踉跄了两步就重新稳住了重心，但那一瞬间的减速让身后的脚步声又近了半截。
“别回头！”白雨棠的声音像一条绷紧的线，断在了句尾。她猛地把苏小糖往旁边拉了半步——一截断裂的钢筋从墙面上斜刺出来，正好从苏小糖刚才肩线经过的位置掠过，如果慢半秒就会被它刮到脸。钢筋的断口在昏暗中闪着锋利的银白色，像一颗来不及合拢的牙齿。
苏小糖被拽得往侧边贴了一下墙面，灰粉扑扑地落在她肩膀上。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跟上了白雨棠的步幅。
出口终于出现在前方了——铁架通道尽头有一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但跑到出口前最后几米的时候苏小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忽然变软了，像踩在一层松散的砂土上。
“有问题”她最后一个字还没完全出口脚下一空，那层砂土是覆盖在一段塌陷坑洞上的薄层伪装。白雨棠转身捞了她一把——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右手抓住了旁边一截埋在地里的金属管。苏小糖的半个身体悬在了陷坑边缘，坑洞不大但足以让一个人掉进去，深度大约一米半，底部散落着碎砖和锈铁片。
白雨棠没有松手，整个上身的重量压在那截金属管上，左手腕的筋绷得从皮肤下面凸出来。苏小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隔着外套袖口传来，指节扣住她手腕内侧的力道大得像在握一根救命的绳索。
“踩左边那块石头。”白雨棠的尾音带着颤抖，但字咬得很清楚。
苏小糖的脚尖在塌陷坑的内壁上摸索了一下，踩到了那块相对稳固的岩石表面，借力往上一蹬。白雨棠在她蹬起来的瞬间手臂猛地发力往回一带，苏小糖整个人被拉出了坑洞边缘，滚落在踏实的地面上。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的时候膝盖磕破了裤子，布料划开一道口子，但没有时间去看。身后通道里的脚步声已经转过了拐角，追得更近了。苏小糖站起身的时候白雨棠已经松开了金属管往出口方向跑了两步，又回头等了她一拍——那短短的一瞬停顿里苏小糖看见她手掌心被金属管表面磨红了一大片，印子深得像烙上去的。
两个人冲出铁架通道的时候月光照在空地上，雪白清亮。夏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动到了空地边缘，她没有开口喊，只是朝她们比了一个极快的手势，示意往右前方那片密集的灌木丛方向走。白雨棠和苏小糖改变方向冲进灌木丛，低矮的枝干擦过脸侧和小臂，留下一道道细小的刮痕。
追出来的人在空地边缘停了下来。苏小糖隔着灌木的缝隙往回看了一眼——那个司机站在通道出口的月光里喘着气，没有继续追进灌木。他似乎判断了一下再追下去的代价，最后转头往回走了。
灌木丛深处苏小糖蹲在一棵粗壮的老树后面按着自己受伤的膝盖喘气。白雨棠在旁边撑着树干站着，手心里的红印还没褪。苏小糖喘匀了气之后低头看了一眼白雨棠的手：“你的手……”白雨棠把手收进外套口袋里：“皮糙肉厚，没事。”
苏小糖看了她两秒，伸出手把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拽住，轻轻拉过来翻看了一下。掌心的红印确实不深，边缘已经开始转淡了，但没有破皮。苏小糖松开手的时候指尖在她腕骨侧面多停留了半秒，然后收回去了。
夏鸢从另一侧绕过来蹲在她们旁边：“他回去了。货还在车里没卸完，他得回去搬。”
“那今晚他应该不会追了。”苏小糖站起来试了试膝盖的承重力，能走，但有点发酸。
三个人沿着树影边缘往外移动，翻过土坡之后矮树林逐渐变疏，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洒出碎银色的光斑。苏小糖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人影站在一棵老树旁边——不是林晚棠，也不是周辞或许清秋。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身形偏瘦，帽檐拉得很低，靠在树干上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就站在那个距离安静地看了她们几秒。苏小糖停下来的时候那个人抬了一下手，朝她指了一个方向——不是回基地的方向，而是偏北侧一条被野草半掩的小径。
然后那人转身走进暗处，脚步声很快被树丛吞没了。
苏小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刚才那个人指了路。”
夏鸢也看见了：“你认识？”
“不认识。”
三个人在原地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苏小糖朝着那人指的方向走了几步试了试——小径尽头通向了一条更平坦的路面，能明显感觉到比她们来时的路线好走不少，而且方向大致与回学校的位置重合。
“跟着走。”苏小糖没有多犹豫。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既然那个人指的不是回头路，也不是废建筑方向，那至少暂时值得一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