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重新在月光与茶门口汇合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店早关了，林栀临走前把外面临街的一张折叠桌和几把椅子留在台阶上没收，大概是看她们最近经常夜班，特意留的。苏小糖坐在台阶最下面一级，裤腿卷到膝盖上面，白雨棠蹲在她旁边用小瓶碘伏给她处理膝盖上的擦伤。
“疼不疼？”白雨棠用棉签蘸了药水往伤口边缘涂。
“有点。”苏小糖老老实实地答
夏鸢靠在台阶扶手上把刚才遇到那个陌生人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许清秋皱着眉听完：“深灰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身形偏瘦，你们觉得是那个塞纸条的人吗？”
“可能吧，谁知道呢？”林晚棠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如果是同一个人，他两次都在帮你们，一次是给线索，一次是指路，说明他对那栋建筑和那辆车都很熟悉。”
“他不想露面，他在掩饰什么？这很怪”
苏小糖低头看着白雨棠把最后一块纱布贴好，放下裤腿坐在台阶上想了一会儿：“那个人指的路比我们原本走的路线快了不少，他对那片区域的地形很熟，至少走过很多次。”
白雨棠收好药箱坐回她旁边：“而且他指完路就消失了，脚步很轻，我探测仪上没有捕捉到他的星源波动。要么他的星源等级很低，要么他很擅长隐藏”
“两种可能都指向同一种人”夏鸢接了一句“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普通人不会在凌晨出现在那个位置，也不可能对废弃工业区的地形那么熟悉。”
苏小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受过训练的人，帮她们却不肯露面，对那栋建筑和那辆车都清楚——她忽然抬头看向林晚棠：“学姐，你说过那个货车司机搬进去的箱子上面写着S-7对吧？”
“嗯。”
“S系列如果是实验编号的话，S-7可能是第七批或者第七组。”苏小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备忘录，把自己记录的那行字调出来，“如果这批货是第七组，那前面至少还有一到六。那些箱子现在还在那个地下室里，没有运走。”
许清秋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说这些货可能是被截留下来的，而不是正常运走？”
“有人把它藏在了那里。司机是来送货的，但收货的人可能不止一个，或者收货的人出了什么问题，货才一直堆着没动。”苏小糖把手机收好，“如果那个神秘人知道这件事，而且不想让这批货被运走——他可能跟这批货的来源有关系。”
桌面上安静了几秒。夜风从商业街尽头灌过来，把台阶上的落叶卷到路牙边上。林晚棠最后说了一句：“明天我联系一下防卫队的公开信息渠道，看能不能查到近半年有没有申报过S系列实验项目。如果有备案，那就是合法的。如果没有”
“如果没有，我们就得报警，事到如今，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处理级别了。”苏小糖替她说完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白雨棠扶着苏小糖站起来，苏小糖试了试右脚的受力，能走但比平时慢一些。两个人并肩往宿舍走的时候白雨棠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在她左边，而是换到了右边，隔在苏小糖和马路牙子之间。
“你左膝盖擦伤，右脚脚踝撞了”白雨棠说“两边都有伤，走中间最稳。”
苏小糖偏头看了她一眼，路灯下白雨棠的侧脸很安静，额角有一小片在灌木丛里被枝桠划到的细痕，浅浅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苏小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放慢了脚步跟她保持同一个节奏。
第二天中午林晚棠带来消息的时候几个人正围坐在食堂角落的桌子边。她把手机屏幕推到桌面中央——页面上是防卫队公开数据库的查询结果截图，关键词“S系列实验”，搜索结果为空白。
“近三年没有任何备案。”林晚棠靠回椅背，“我查了更宽泛的‘实验类项目’关键词，防卫队系统里有记录的就只有医疗训练和装备测试两类，没有编号为S系列的项目。”
“所以S-7这个编号本身就不在官方体系内。”夏鸢把筷子搁下，“从箱子到编号到运输方式全都是黑的。”
“地下市场。”周辞言简意赅地总结，“箱子里装活体魔兽的星源活性，S系列编号可能是非法克隆实验的批次号。我听说过一些地下实验室做魔兽基因复制和合成，用的是非法捕获的野生魔兽。”
苏小糖咬了一口米饭，慢慢地嚼着。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神秘人的事情。如果那些箱子是非法实验的产物，那个帮助她们的人是什么身份？他为什么要帮她们？
下午的课上完已经是四点多了。苏小糖一个人去了图书馆三楼的阅览区，想找一些关于地下市场魔**易的旧资料。她在角落的书架上翻了一会儿，从一摞落灰的期刊合订本里抽出一本三年前的《城市安全月报》，翻到目录页扫了几眼——大部分是常规的城市巡逻报告和装备更新通知，但有一篇短讯的标题引起了她的注意。
标题是“城郊废弃设施安全隐患排查通报”，刊在第三页，只有短短两段。正文里提到城郊几处废弃工业设施存在未经许可的占用现象，其中列举的地点包括星源实训基地西北侧的“原第五实验场附属设施”。通报末尾有一句话用粗体标出来：“上述设施产权归属尚在核实中，请市民避免靠近。”
苏小糖把期刊合订本借出来，复印了那一页，折好放进书包里。
她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色暗了，晚霞从西边铺过来把整条林荫道染成暖橘色。她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查到了，那个地方在防卫队的旧通报里出现过，产权不明。”
许清秋秒回：“产权不明的话就没有合法使用方，那些箱子要么是非法存放的，要么是有人借着废弃设施的壳子做暗地里的交易。”
白雨棠：“我们什么时候报警？”
林晚棠：“证据不够，目前只有观察记录和一张复印页，没有拍到箱子内部的实际情况。地下实验室的说法也是推测。”
苏小糖走在林荫道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条滚过去。她忽然想起那个神秘人指路时的手势——很稳，很短，指向明确，没有多余的动作。那种简洁的方式让她觉得那个人可能曾经做过某种需要快速判断和指示的工作。
她打了一行字发出去：“那个人，指路的那个。如果他是前防卫队的呢？因为知道这件事被排挤，所以不能公开露面，只能在暗处帮忙。”
群里安静了几秒。许清秋先冒出来：“如果他是前防卫队的人，那他能接触到的信息比我们多。他可能已经把那些箱子的事报给了某个可靠的人，但流程还没走完。”
周辞补了一句：“或者他本身就在被某些势力追查，所以不能露面。”
苏小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路过了训练场的时候她往里面看了一眼，铁丝网围着的那片空地上没有人，标靶孤零零地立在傍晚的光线里。她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