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夜没睡觉，脑子里都是老黄的事，只有窗外传来隐约的万象炉泄压声时短暂地清醒了一下，起来喝了口水，脑子刚一重新挨上枕头就又被一个又一个问题填满。起来吃了早饭后，这些未解之谜还是挥之不去，到最后我竟开始怀念起工作来，今天如果是工作日就好了，有工作上的那些破事填满大脑也就不用再被这些问题折磨。我在床上躺到了中午时分，如果是平时的休息日，我早已泡上一杯咖啡，瘫在沙发上继续攻略打了一半的RPG游戏，但现在我当然是没有这个心情，思来想去，我准备上街转转，顺便把午饭解决掉。
尽管是休息日，但街上还是有些冷清，平日里工作繁忙的人们大都在家里抓紧时间补觉或是干脆在公司加班，没工夫享受闲暇，只有那些无所谓工作日或休息日的无业游民还在街上闲逛，消磨他们廉价到无价的时间。
我在午饭时间走进那家快餐店，一眼就认出了几个熟面孔，他们都穿着正装坐在各自的老位置上，看来是休息天也要加班的那类人，他们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都抬起头来，大概是认出了我，盯着穿着便服的我多看了两秒，又低头看向手机，心里恐怕正在羡慕我今天不用加班。我忽然有了种熟悉的感觉，这里的气氛和公司的办公室很像，我和绝大多数同事们之间的关系仅限于互相眼熟，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交集，就像一颗终日逆时针旋转的齿轮不需要知道一颗顺时针旋转的齿轮一分钟能转几圈。我摘下口罩，点菜后找了个周围没人的座位坐下，立刻拿出手机，看之前那起案件有没有报道出来，虽然没有找到想象中写着“万象集团员工在宿舍遭人杀害”的新闻标题，但另一条和万象集团有关的信息却吸引了我的注意，只有短短两句话，比起新闻更像是一条由系统自动生成，被网站拿来充数的简短摘要。
万象集团发射的空间探测器疑似在火星表面发现文明遗迹，距今已有数万年。据悉，万象集团于半年前掌握这一情报，迟迟不对外公开疑似另有隐情。来源……
“《太空怪谈》杂志？”我忍不住读出了声，同时意识到，我虽然因为这本杂志而怀疑起老黄，并阴差阳错地获得了调查进展，但却一直没有真正读过那篇关于火星生命的头条文章。想到这里，我突然焦躁起来，菜上来之后，我几口就吞咽干净，没尝出任何味道，接着就在几个老熟人的注视下戴好口罩快步走了出去。
我跑了几家超市都没有找到《太空怪谈》，绝大多数超市完全不卖杂志，最后只能跑回前天晚上和老黄偶遇的那家，在书本区拿起最后一本（也可能是唯一一本）《太空怪谈》去柜台结了账。为了不让烟尘落在书页上，我没有在室外翻开杂志，而是打算带回家看。买到杂志后，我有了种已经完成今天任务的感觉，突然就泄了气，对那篇文章的兴趣也有所减弱。一般来说，休息日我都在家里躺着，很少像这样出门，现在机会难得，我也想到处逛一逛再回去。至于要去的地方……我掏出手机，跟着导航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万象集团宿舍，也就是那起命案发生的地方。
万象集团的宿舍位于老城区的边缘，但楼是新盖的，受烟尘洗礼的时间稍短，和周围的房屋相比要干净一些，位于入口处的万象集团标志更是金光闪闪，应该是有人定期清理。我站在围墙外将这栋楼打量了一番，每个房间都紧紧拉着窗帘，不知是从过去开始就有的明文规定，还是事发后的避人耳目。我并不打算进去调查，这里大概也不允许外人进出，为了不白来，我想着至少数清楚这里有多少个房间，于是开始数横竖的窗户个数，最后再做个简单乘法。横排12个数完，竖排从下往上数到第7个的时候，我听到了有人大喊的声音，很快，一个背着挎包，胸口还挂着一个沉甸甸东西的年轻男人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顾不上烟尘，把口罩拉到了下巴上，他看到我愣了一下，刚停下脚步，身后又传来别人的叫喊声，他也不回头看看，又撒腿跑远。
“说几遍了，无关人员禁止入内！再让我抓到……”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又出现在我面前，他看起来年纪比我大不少，身材很胖，脸色通红，保安帽紧抓在手里，口罩倒是戴得好好的，上面还印着万象集团的标志。看到面前的人是个生面孔，他停下脚步，深呼吸平复了情绪，把手里的保安帽抖开戴好，问：“你……有什么事？”
我当然不能说自己在数窗户，只能骗他是正好路过。
“没事别来找麻烦。”保安丢下不友好的几个字，转身走了。
我目送保安走出几步，不敢再在这里招惹麻烦，也准备马上回家。刚走到路口，一个人伸手拉住了我，是刚才那个逃走的年轻男人，他脸色通红，豆大的汗珠正一颗颗从额头上滑落，由于戴着口罩，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又急于说话，只能断断续续地问我：“你是，哪家的，同行？”
“什么同行？”我甩开他的手，皱起眉头。
对方也皱着眉，露出疑惑的神情，可看到我手上的杂志后，他的眉头又舒展开来，进而弯出两道充满喜悦的弧度。
“原来是，读者啊。”不等我反问“什么读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接过一看，上面写着“约翰”，应该是他的名字，下面的头衔则是……
“《太空怪谈》杂志特约记者？”我读出了声，瞪大眼睛看了看面前的人，接着翻开手中的杂志，《疑似发现古老文明遗迹，火星上真有生命？》这篇文章下的署名确实是“特约记者 约翰”。
“笔名，笔名。要不去那里坐，坐？”约翰的呼吸缓和了不少，擦了把头上的汗甩在地上，又用那只手伸手指向街对面的一家店，我朝那里一看，那似乎是一家酒吧或咖啡店，老旧的招牌上没有店名，只有一个黑色五角星，五角星的轮廓还很清晰，内部的黑色颜料好像是另涂上去的，已经有些斑驳。我眯起眼睛看着这奇怪的招牌，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读。
“暗星咖啡店，”约翰的呼吸已经彻底平稳下来，他像是猜到了我在想什么，“不过这招牌再这么掉色下去，迟早要变成白星咖啡店了。快走吧，我们似乎会很有话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