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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继续跑下去,大家还会给你鼓掌。”
膝盖剜骨般地痛,终点对我来说又好像遥不可及,这时,我想起了小笛的预言。
没想到,我竟然真的参加了运动会。
因为这届新增了一个长跑项目,而大家又都不愿在这项吃力不讨好的项目上踊跃报名,于是便变成了抽签的模式,而我又正好成为被抽到的那个。
还记得被选中的时候,我不经意地和小笛对视上。她那时的眼神意味深长,但并没说什么。
我仔细想过,难道真的要接下这项任务吗?先不说跑得快慢与否,我连能否跑完全程都说不准啊!
要不然,直接和老师说我实在无法胜任呢?我这般想着,但每每见到老师对我这稀薄存在露出的费解表情,我就不由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会继续跑下去。”
“大家都会给你鼓掌。”
在提前得知自己会摔倒的未来下,我开始了训练。每次一喘一息之间,我的心情都复杂无比。
从上次我们身处的那个长凳出发,我每次都会在公园内部绕一圈后回到起点。看到我上气不接下气的狼狈样子时,小笛就会从长凳上起身,将水壶和毛巾递给我。虽然几乎已成习惯,但每当看到她波澜不惊的表情时,我还是感到不可思议,毕竟真的很难想象这种奇异的模式是如何水到渠成般地形成的。
一切都源于那一天。我饭后下楼时看到小笛倚在墙上,似是在等候着什么人。和她对视上的那一刻,我感到十分尴尬,仅仅只是微微点头致意,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
小笛是在等我吗?在起点热身时,我自作多情地想道。算了,先跑起来吧。我最终还是决定将奇怪的情绪抛之脑后。
一开始,我平庸的身体完全无法发挥机能,跑着跑着就感觉气喘不上来,于是只得改为步行,等缓过一阵后再继续跑下去。
我这不是自讨苦吃嘛。
就这样一圈跑完,我几乎是撑着腰坚持了下来,然后便遥遥地看到小笛抱着水壶和毛巾,像是随时准备应答的机器人一般坐在长椅上,两腿晃晃悠悠,看上去似乎百无聊赖。
我脑袋嗡嗡作响,完全不知该如何处理眼前这副场景。我走向小笛,她看到我后则款款起身,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我,我不知所措地接过来。
“谢……谢谢。”
小笛侧过脸去,耳尖红红的似是不愿和我目光交汇,“是……妈妈让我过来的。”
我不知是否应该再多说什么,只得将水壶中的水咕噜咕噜往嘴里灌,来掩饰心中的慌乱。
直至运动会我站在起跑线上,我们就几乎一直维持着这样的节奏。我没有向她请求未来预报,也几乎没有和她进行过值得记忆的聊天。我只是持续地接过她们一家提供的帮助,仅此而已。
虽然我常常怀疑,这样练习真的有意义吗?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会摔倒在田径场上,但每当看到小笛在长凳上晃悠着腿仿佛能等到世界末日的身影,我又能打消心中冗杂的念头。
然而在我眼里天旋地转、脚下举步维艰的现在,各种负面的情绪全都一股脑地扑向了我那因体能殆尽而格外脆弱的意识,就好似发现有机可乘的猛兽。我四周万籁无声,甚至连风的呼吸都细不可闻。没有什么鼓掌声,亦无对我坚持的喝彩。
预报出问题了吗?抑或是,小笛欺骗了我?大家为什么都对我熟视无睹,明明我是顶着巨大的疼痛在艰难地跑着啊!明明我是那么地认真准备这个,明明……
我没有哭出来,但喉咙梗梗的,胸口好似有团火在熊熊燃烧。也许我的人生也正如这次跑步一样,失败的结局早已注定,再怎么艰苦卓绝的努力,都不过会在结果出来后显得更为幼稚可笑。
我像条长颈鹿一样四肢无力地向着终点坠去。过线的那一刻,我浑身瘫软在地上。立即有同学过来扶我,让我不要一下子坐下来。
可是我膝盖痛得很啊!我真想大声喊出来,但事实却往往不遂我愿。我先是被人架住,然后是被抬起来,看来他们终于知道我膝盖上的伤势。我脑袋耸拉着,吸起下巴,脸朝着四处望去,像是要搜寻什么。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小笛。她两手交叠,不住地拍着响,连带着四周的人此起彼伏地响起鼓掌声。双眼好像有些湿润,天上的云絮糊糊的,好似粘在玻璃上的口香糖。
我被送到了医务室。医生将消毒水取下后就把棉签递给我,跟我说伤势不重,自己消下毒,贴个创口贴就行,他还要出去有点事,随后就带上门,消失在了我眼前。
我感到有些郁闷,怎么自己都成伤员了还得不到像样的对待。我短叹一口气后便俯下身,拿着棉签点着我的伤口。每点一下,凉凉的痛觉就直扎大脑,令我苦不堪言。
“嘎吱——”医务室的移门被推开,我循声投去目光。只见小笛怯生生地站在门外,手攥紧住拳放在胸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也有伤吗?”为了打破门开后两人默契般的沉默,我只得先行出声,“医生刚刚出去了。”
小笛闻言愣了一下,摇摇头,进到室内回身合上了门,然后径直走到我面前,拿过附近的一张凳子坐了下来。她两手撑在膝盖上,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难道她是来找我的?我突然意识到这种情况。
好像需要说点什么。
“你说的话成真了呢。”我眼望着窗外,不合格地露出笑容。
手里突然一空,我惊讶地回过神。原来是我手中的棉签与消毒水被她接了过去。只见她露出认真的表情,弯下腰用棉签温柔地抚过我的伤口。很奇怪,或许是小笛手法娴熟的缘故,我并没怎么感到疼痛。
“你很厉害。”她仅仅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便专心致志地为我疗伤。
日暮时分独有的温暖光线透过窗帘,打在了橡木桌上,光影交织,看上去如油画一般唯美。而我们之间的时间流动,仿佛也进入了画中,圆滚滚得静止了下来,伴随着许多有形无形的事物,搁浅在了刻着“后会有期”的沙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