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松平常的一天,家里来了一位稀客。母亲带着满脸局促的小笛,笑呵呵地让我向她打招呼。那时的我,还在悠哉游哉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因此看到小笛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粉色的行李箱,我惊讶得完全合不拢嘴。
母亲兴致冲冲地说阿姨和她商量了一下,希望能让小笛在我家借住几天。母亲当然满口答应。这等非凡的架势,简直让人怀疑到底谁才是她的亲生孩子。
但问题就是,哪怕哥哥一家是出去住自己房子的,但我们家也就两室一厅,因此除去我的房间根本没有地方睡啊——
“你就睡沙发,房间留给人家女孩子吧。”
我刚欲出言反抗,小笛却抢先一步拉住母亲,惹人怜爱地恳求道,“阿姨,还是我睡沙发吧……”
没想到母亲却一把握上小笛的手,“那哪行,你可是客人,阿姨也知道你们家的难处,在这尽管把我们当一家人好了。”说着朝我这了一眼,“正好这几天让小笛教教你怎么学习,你看看人家成绩多好。”
我被母亲的眼神堵上了嘴,想到小笛既然都住到同班男生的家里,那必然也是迫不得已,哪怕出于情理,我也不该多说什么了,于是便随口应了一声,按下了遥控器的暂停键,电视屏幕里的画面开始重新流动了起来。
“你呀,整天也就无事可做了。”母亲对我抱怨了一句后,便立即转变态度给小笛准备各种事宜,期间还抱了床被子丢到沙发上,显然是让我自洽了。
把一切安排妥当后,母亲就去厨房准备晚饭了。小笛和我,就坐在沙发的两角,三心二意地看着电视屏幕里光影闪烁。
“你接待一下小笛啊。”母亲的声音悠悠扬扬地飘过来。
“知道了~”我有气无力地应道,“你喜欢看什么?”
“我……不怎么看电视。”小笛摆摆手。
我心里不禁暗自吐了吐舌头。连电视都不看,那这人的生活可真无聊。
“那你这时候一般干什么?”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厨房,然后回过视线来小心翼翼地回答我,“帮妈妈……准备做菜。”
“那你这时候怎么不去?”
小笛埋头不语,这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是我让她顾虑到什么了吗?不过仔细想想,如果小笛和母亲在厨房勤恳地忙碌着,而我则在沙发上事不关己地看电视的话,那想必小笛给我带来一种出风头的印象吧。她大概是不想引起这种误解。
我按下电源键,屏幕立刻漆黑一片,小笛惊讶地看向我。
“走吧,那我们就一起去帮忙。”我从沙发上起身,不顾尚在失神的小笛,快步走向厨房间。很快,后面传来跟随的声音。
母亲看到我们一同前来,显然还没摸着情况。想想也是,毕竟之前的我,可从来没有主动帮过家务啊。
直到小笛出声表达了我们的意愿后,母亲才恍然大悟,并露出了欣慰的微笑,似乎在心想带小笛回家真是正确的选择。
要说帮忙,其实我能做的不过就递上他们需要的东西,剩余时间就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忙前忙后。小笛显然很有经验,与母亲搭配得相得益彰,看得我甚至心生几分佩服。
之后父亲下班回家,看到礼貌打招呼的小笛也愣了一下,但母亲和他解释后他便大度地欢迎来客。父亲一直是个随和的男人,或许在他看来家里人多点还更热闹吧。
我们一家三口和小笛围着餐桌吃了顿独特的晚饭。母亲话声不停,夸奖说我铁树终于开花。还不忘打趣说刚刚厨房大家准备的样子,不就是未来结成亲家后的模样,听得小笛难为情地用饭碗挡住通红的脸颊,搞得我心里也十分不舒服,甚至恼火不已:她就一定要在我们两人面前说吗?
我飞速地吃完晚饭,连碗里的米粒都没清理干净就摔筷离桌,但不至于看出是发火的程度。父母大概看得来分寸,也就不再关注我,但也没多说什么,转而对小笛嘘寒问暖。
我仰倒在床上,眼盯着正正方方的天花板吸顶灯,突然反应过来今天这身下的床可不属于自己,于是连忙起身走向外面,却不曾想迎面撞上了刚吃完饭的小笛。我们同时避开让给对方进去的道,却搞得气氛尴尬起来,最终还是我毅然朝外冲了出去。
这样的日子总不能一直持续下去吧?我心里直打鼓。正好母亲在洗碗,于是我便过去打探消息。
“妈妈,小笛怎么突然来我们家了?”我倚靠在移门处,小声地问道。
母亲回头看了一眼,又往我身后的空间投过目光,大概是为了确认当事人不在场吧。随后,她不无惋惜地说,“应该是要躲着一个人吧,他们家也马上要搬走了。”
搬走?
“真是的,你都过来了也不帮我把碗洗一下。”母亲的抱怨仍在耳旁盘旋,但我已然无法接收其中的含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