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六年时光匆匆而过,但我却觉得自己在这个校园里连一分一秒的痕迹都没留下来过。我和小笛升到了隔壁的同一所中学,但却是不同的班级。
自小学那段幼稚的事件过后,我们几乎形同陌路。或是说,是我有意无意地避开小笛的视线。我开始不想走近她。有时在走廊上相遇,我能感受到小笛认出了我,虽说应该不至于想出声打招呼,但我碰上了就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看,连目光交汇都做不到,就这么擦肩而过。
如果说小学还尚处朦胧阶段,对自己所虚度的光阴还未曾怀有清醒的认识,那么初中再经历着同样的事情可就太令人痛苦了。早早对学习不抱有兴致和希望的人,早早便开始了享受的时光,整日和朋友泡在网吧或是篮球场;而意志坚定的人则努力听课,记着笔记,争取考上优秀的高中。我则不同,我不属于任何一类,就像是倒进烧水壶中却忘记加热的脏水,每多活一分钟都感觉像是在自我折磨。
小笛属于后一类。到了初中,虽说不至于蜕变,但她绝对算得上焕然一新。她本来就不是难看的女孩子,成绩也一直很优异,只是性格或气质使然,在小学这种集体里难免无法合群。而到了中学,大家开始更多在乎外在。因此,男生们的谈话中已经开始出现她的名字了。
不过,我倒是没听说过她恋爱的消息。老实讲,小笛在校园中和某个男生并肩而行的画面,我完全无法想象。
我们家还和小笛那边保持着微妙的联系,母亲甚至有时还会接到阿姨的电话。看来我们家上次收容小笛,对她们来说就好比解了燃眉之急,因此阿姨对我们感激不尽。虽说我觉得其实更多是母亲乐在其中才是。
也正因为两家的大人还有来往,我就时不时能从母亲那里听到小笛的消息——小笛那边想必同样也是如此。母亲告诉我,小笛目标是市里最好的中学。目前看来,只要她的成绩继续保持下去,就百分百没问题。
每次提到升学这种话题时,母亲总会用无奈的眼神望向我这,她应该也知道我对此装聋作哑,所以也并没有多说什么来给我们俩添堵。
我的成绩始终都在普高线上徘徊,而这还是我相对努力的结果,不然的话或许我早就成为一颗污点了吧。
我自始至终都不敢深加探究,这样一轮又一轮的三年,究竟有真正为我的人生增添内容吗?等到长大,我会像父亲那样整天拎着个公文包,晚上衣衫凌乱地回家,然后周末再一觉睡到大中午吗?不,或许都无法如此体面,我之后接触的,有极大概率会是相当艰苦的工作。但无论如何,我都很想向天质问:这样的人生,真的有意义吗?
我想,哥哥在这个年纪,一定也面临着相同的烦恼,而他的路线则明了地呈现在我眼前:努力三载但最终还是在高考折戟沉沙。
如果这个问题放在小笛身上的话,一定不会构成烦恼吧?她成绩本就优秀,哪怕到了高中有些许的下滑也不至于差到哪去,出色的学校里还能交到出色的朋友。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她对自己的未来有着明确的目标,而不像我整日如浮萍一般飘荡。
日子就这么糊糊涂涂地来到中考这一天。学校的老师特地穿了鲜艳的旗袍给我们助威,但在我看来却感到恍若隔世。一一击掌时老师还是成功略过了我,一如我从小就不曾失去过的人生特质。
罢了,考完就结束了。
考试前两天正常进行,我考完唯一的感觉就是不温不火,几乎已经可以预想我走进一所垫底高中的身影。
最后一天剩下两门小科,我回到家中,看了眼桌上的遥控器,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还是老老实实放下了,跟到厨房帮母亲准备做菜什么的。自从那一次和小笛共同合作的经历,我就时不时会帮母亲一点忙,或许也正因如此,在亲子纠纷诸多的青春时期,我们一家得以相对和谐地度过。
我在水池默默地洗菜,母亲则在一旁熟练地动菜刀,刀刃咯嗒咯嗒地撞击着砧板,带出了母亲那低落的声音,“小笛考试的时候突然晕倒了。”
我手停了下来。突然回想起考试中那仿佛从天边传来的救护车笛声,不过那时的我强制自己收回了注意力,重又集中在了令我焦头烂额的试卷上。
“那她不是题目都没做完吗?”我转过头看向母亲。
“好像是的。”
我的语言系统一时麻痹了,嘴巴张着却不知说些什么,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她明天还去考吗?”
“不知道诶。”母亲摇摇头,将刀面上的渣滓揽到砧板上,“唉,可怜的孩子。”
不锈钢盆中的水没过我的手背。我调回头来,盆中蔬菜那嫩绿的叶边好似在我眼中失了焦,俨然一副失了魂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