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晚经过一整晚的思考，悟出了一个道理。
这个道理是在她泡脚的时候悟出来的。当时她妈烧了一盆热水，非让她泡泡，说女生脚受凉不好。时晚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地把那双磨红的小脚丫泡了进去。烫意从脚底蹿到天灵盖，舒服得她长叹一声，像条晒着太阳的咸鱼。
“妈，我问你啊。”时晚泡着脚，忽然开口。
“嗯？”她妈在沙发上看剧，头也不抬。
“是不是女生只要说话软一点、表情可怜一点，就能占到便宜？”
她妈嗑瓜子的手一顿，缓缓转过头，看向时晚的目光里带着点警惕：“你想干嘛？”
“没干嘛。”时晚眼神飘忽，“就随便问问。”
她妈放下瓜子，一脸严肃：“小珩，妈跟你说，你可别仗着自己现在长得好看，就去干些……”
“我知道我知道！我时珩是那种人吗！”时晚急得从盆里抬起脚，水花四溅，“我品行端正！正直善良！就是今天碰上点事，感觉当女生没我想的那么亏。”
她妈“哦”了一声，表情从严肃变成八卦：“什么事？”
时晚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刻打住：“没什么。”
她妈岂能放过，凑过来掰着她的肩膀一阵追问。时晚被逼得没法，只好把便利店的事简单说了，当然隐去了撒没撒娇那段，只说她态度诚恳地沟通了一下，店员就帮她核销了过期优惠券，还免费送了个冰淇淋。
她妈听完，笑得直拍大腿：“我就说嘛，你这张小脸，不愁没人心疼。”
“谁要他们心疼！”时晚涨红了脸，“我靠的是道理！是沟通！”
“对对对，是道理。”她妈笑得不行。
时晚气闷，把脚从盆里抽出来，湿漉漉地踩在毛巾上，心里却开始盘算。今天她确实尝到了甜头。一支冰淇淋不值几个钱，可那种“不费吹灰之力就达到了目的”的感觉，太爽了。她作为男生的时候，哪有过这种待遇？跟店家讨价还价？做梦。不被打出来就不错了。
时晚擦干脚，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脑中闪过许安那句欠扁的话：“下次你拦我，是不是也这么跟我撒娇？”
“我撒你个大头鬼。”时晚翻了个身，把枕头蒙在脸上。
第二天早上，时晚踩着点进了教室。周悦已经在了，看见她，冲她招了招手：“今天语文要收周记，你写了没？”
时晚一愣：“周记？什么周记？”
“就是上周蒋老师布置的，一篇随笔，今天放学前交。”周悦说,“你刚转来,可能不知道。要不你问问蒋老师,看能不能晚点交。”
时晚“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她没太当回事。以前这些随笔作业，时珩哪次不是拖到最后一刻，随便抄两段了事。现在虽然变成借读生了，可她赖作业的本事还在。
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
时晚的数学，跟许安一样烂。以前时珩就没及格过几回，全靠选择题蒙。现在重来一遍，她依然一头雾水。老师在黑板上写不等式，时晚在下面瞪着眼看，像看天书。
“时晚，你来解一下这道题。”数学老师突然点名。
时晚心里“咯噔”一下。她慢吞吞地站起来。全班的目光又集中过来，有几个男生眼神里明显带着期待，想看她这种漂亮女生出风头。时晚看着黑板上那串数字和符号，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会。”时晚说，声音有点小。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不会就听讲，别走神。”数学老师挥挥手，让她坐下了。
时晚如坐针毡。丢人丢到姥姥家。以前时珩数学差，那是全班公认的，老师点他名，他就摆摆手说“不会”，脸不红心不跳。现在怎么被说一句，就觉得脸上挂不住？
下课后，赵钦凑了过来。
“表妹，你数学也不行啊？”赵钦嬉皮笑脸的，“跟你哥一样，这方面是真没天赋。”
“滚。”时晚没好气。
可赵钦这人脸皮厚，根本赶不走。他趴在时晚的桌子上，眼睛亮晶晶的：“这样吧，借你哥的人情，我教你。我跟你说，我这次数学考了……”
“及格了？”时晚斜他。
“咳，五十八。”赵钦挺起胸，居然有几分骄傲。
时晚“呵”了一声：“五十八也配教我？”
赵钦脸垮下来，正要说啥，时晚忽然灵光一闪。她眼珠子转了转，换上一副笑容。
“赵钦哥。”
赵钦浑身一抖，像被电了一下：“你、你叫我啥？”
“赵钦哥。”时晚忍着恶心，声音又甜又软，“那你会写这周要交的周记吗？”
赵钦耳朵一下红了，说话都结巴：“我、我写了啊。怎么了？”
“借我看看呗。”时晚眨巴着眼睛，“我刚来，不知道怎么写。你写得肯定比我强，帮帮我嘛。”
这套说辞的关键在于，时晚适时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做出个拜托的姿势。她昨晚对着镜子练过三遍，知道自己哪个角度最有杀伤力。
果然，赵钦的脸红得能滴血。他“唰”地站起来，同手同脚地走回自己座位，从书包里翻出周记本，又同手同脚地走回来，把本子“啪”地放到时晚桌上。
“给、给你！随便看！”赵钦不敢看她，“不过你最好自己写，抄的话……抄一点没关系！”
时晚接过本子，笑得眉眼弯弯：“谢谢赵钦哥！”
赵钦“嗷”一声，转身跑了。
时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周记本，心里有个小人在疯狂跳舞，太爽了！借个本子而已，就把这小子美成这样！这女生身份是真有用啊！
她翻开本子，装模作样地看。其实她根本不需要抄，她语文不差，写篇随笔手到擒来。可这种“靠卖乖占到便宜”的满足感，不亚于当年干架把人揍翻。
时晚美滋滋地晃了晃腿。晃了两下，注意到裙摆，又赶紧坐正。
下午语文课，蒋老师果然重点提了周记的事。他说新来的时晚不用今天交，下周补上就行。时晚乖巧地“嗯”了一声，点着头，一副听话学生的模样。
课间，她正趴在桌上补觉，听见前面两个女生在聊什么。其中一个说：“唉，今天该我值日，可是走廊那么大，还要倒垃圾，烦死了。”
另一个说：“要不你找个男生帮你。你冲他们笑笑，他们啥都答应。”
时晚耳朵“噌”地竖了起来。
她慢慢直起身子，若有所思。
原来女生圈里，还会交流这种“心得”。时晚忽然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摸着小下巴，眼睛滴溜溜转。以前这些招数，她光听过，嗤之以鼻。现在身在局中，才发觉这“软实力”确实好使。
“我是不是……也能这么干？”时晚小声嘀咕。
正嘀咕着，教室后门被人拍了一下，传来个男生的声音：“时晚，有人找！”
时晚抬头，朝后门看去。
门外站着个高个男生，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正靠着墙，似笑非笑地冲她扬了扬下巴。
许安。
时晚的脸色瞬间晴转多云。
“他来干嘛……”时晚磨着牙，不情不愿地起身，朝后门走去。
走廊上人来人往。许安靠在墙边，见她出来，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听赵钦说，你今天叫他‘赵钦哥’了？”
时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关、关你屁事！”她压低声音，像做贼似的左右看看，“你一个大男人，跑二班来听墙角？”
许安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笑意渐浓。
“叫别人叫得那么甜。”许安慢慢俯下身，在时晚耳边说，“怎么到我这儿，每次都是连名带姓地骂？”
时晚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她“啪”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门框，疼得她“嘶”了一声。
“你、你有病啊！离那么近！”
许安直起身，笑容更深。他不再逗她，插着兜转身，丢下一句：
“下次值日，冲我笑一个。我帮你，比赵钦管用。”
时晚呆呆地站在原地。
过了两秒，她反应过来：“我他妈才不冲你笑！滚！”
可许安已经走远了，只留给她一个懒散的背影。
时晚气鼓鼓地回了教室。可坐到座位上的时候，她忽然又想到许安的话。这家伙，怎么连她值日的事都知道了？今天排值日表，确实是排到了她。蒋老师刚公布不到一小时。
“这混蛋……到底在我们班安了多少眼线。”
时晚咬着笔帽，眉头皱成了小疙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