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 谢谢许大少请吃饭
时晚跟着她妈在商场里耗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二楼女装区逛到三楼鞋区,又从鞋区折回一楼的生活馆,再莫名其妙地绕进一家卖小饰品的铺子。她妈像打了鸡血,手里提的袋子越来越多。时晚也拎了两大袋,全是在她妈的软磨硬泡下,“试了不买可惜了”的战利品。
那两袋衣服沉得吓人。时晚的手臂被购物袋的提手勒出两道红印子,又酸又麻。她试了试换肩膀背,换手腕挎,怎么都不得劲。以前她扛桶装水上五楼都轻松,现在才拎几袋衣服,两条胳膊就像要断了一样。
“妈,我饿了。”时晚站在一家店门口,有气无力地喊。
她妈正埋头挑丝巾,头也不抬:“等会儿等会儿,这家的丝巾可不好买,妈再挑一条就带你去吃啊。”
时晚看了眼时间。都快六点了。
“妈!我要饿死了!你挑你的,我先去吃东西!”时晚扯着嗓子喊。
“行行行,你先去吃。别乱跑,吃完自己回去吧。”她妈依旧盯着手里的丝巾,语气敷衍得像在哄小孩。
时晚如获大赦,拎着购物袋就往三楼的美食广场跑。
脚一迈开,她就知道坏了。这双小皮鞋,上午穿出来时还没什么,此刻每走一步,脚后跟都像有人拿砂纸在磨。薄薄的小白袜根本不顶事,把磨出来的红痕一盖,照样火辣辣地疼。她原先那双大脚,皮糙肉厚,穿什么行军鞋都没感觉。现在这脚丫子,娇气到走几步就想罢工。
“这他妈……比练蛙跳还遭罪。”时晚吸着气,放慢脚步,一瘸一拐地挪进一家看起来还算清静的小餐厅。
这店不大,原木桌子,暖黄灯光,每张桌上都摆着盆小绿植。时晚挑了最里面的卡座坐下,把购物袋往旁边一丢,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她蹬掉一只小皮鞋,活动了一下发红的脚踝,嘴里“嘶嘶”地抽气。
“我当年逃课翻墙,膝盖撞水泥上都没这么疼。”她小声抱怨。
脚稍微缓过来一点后,时晚重新把鞋套上,拿起桌上的菜单,正准备研究吃什么。
就在这时,她的耳朵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
“看什么呢?”
那声音又低又近,带着点刚喝过冰可乐的凉气,就贴在她耳廓边。时晚哪里遭得住这个。她那两只耳朵,本来就因为变成女生而敏感了不知多少倍,被这温热的气息一蒸,像触了电,整只耳朵“唰”地红透了,连带着后颈都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时晚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捂住耳朵,往后一缩,回头就骂:
“谁他妈——!”
骂到一半,对上了许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许安就站在卡座旁边,校服外套还是没好好穿,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手里托着杯冰美式,另一只手插着兜,低着头看她,嘴角噙着点压不住的笑意。
“你、你怎么在这儿!”时晚指着他的鼻子,惊魂未定,“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在对面那家咖啡店坐一下午了。”许安用下巴指了指餐厅对面的咖啡店,“就瞧见个小不点,拎着两个大袋子,走路歪歪扭扭的,还瘸着腿。我寻思,这不是二班新来的时妹妹吗。”
时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哪儿小不点了!我这是……我这是鞋不合脚!”时晚辩解,又突然反应过来,“不是,你跟踪我还是监视我?怎么我买个衣服都能撞见你?许安,你是不是闲得慌?”
“我确实闲。”许安耸耸肩,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
时晚深吸一口气,指着餐厅大门:“滚。别打扰我吃饭。我现在心情不好,没空跟你斗嘴。”
许安没滚。
他反而非常自然地拉开卡座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请你吃顿饭。”许安说。
时晚赶人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微微瞪大。
“你请我?”
“嗯。”许安靠在椅背上,“你不是饿了吗,肚子叫得我隔着两条街都听见了。”
时晚下意识地捂住肚子,脸上又是一红。
她飞快地在心里盘算。这混蛋请吃饭,安的能是什么好心?可白吃一顿,自己又不亏。她本来就囊中羞涩,刚买完衣服,兜里更空了。有人请客,何乐而不为?
时晚瞬间变了脸。她把手放下来,冲着许安露出一个甜到发腻的笑容。
“谢谢许大少!”时晚声音软糯,两手捧着脸,眼睛眨巴着。
许安拿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眉毛挑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他打量着时晚这副“有奶就是娘”的德性,忽然笑了。
“你这翻脸速度,”许安说,“跟你哥一个德行。”
时晚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她干咳一声,假装没听见,低头翻开菜单,开始毫不客气地点菜。
“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时晚的手指在菜单上跳来跳去,像点菜机器一样,“再来份招牌炒饭,要大份的。再来一杯柠檬茶,去冰,加椰果。”
她抬起眼,挑衅似的看向许安:“行吗,许大少?”
许安没说话,只扬了扬下巴,示意她随便点。
时晚心里偷乐。她还额外让服务员加了两份小吃和一道甜品。许安全程没吱声,就在对面慢悠悠地喝他那杯冰美式,时不时看她一眼。
菜很快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子。
时晚两眼放光,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她拿起筷子,风卷残云地开吃。饿了一下午,这具身体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她也不管什么小口不小口,夹起一筷子炒饭就往嘴里塞。腮帮子撑得鼓鼓的,两个腮帮子一左一右,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唔……这个好吃……”时晚含糊不清地评价,嘴里塞满了菜。
她又去夹鸡翅,啃得满嘴油光。差点咬到筷子头,自己还“嗷”了一声。转战到糖醋里脊,一块接一块,吃得两只眼睛都眯成缝,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许安在对面看着,没怎么吃,就光看她。看着看着,他忽然“噗”地笑出了声。
时晚抬头,嘴角还沾着饭粒和一点酱汁,瞪着许安:“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许安敛起笑,可眼里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他忽然伸出手。手指越过一桌子杯盘,落在时晚的嘴角边。时晚还没来得及躲,许安的指腹已经轻轻蹭了一下,把她嘴角沾着的那粒饭粒擦掉了。
时晚愣住了,叼着鸡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没人抢你的,”许安说,声音里带着点揶揄,“吃那么急。这吃相出去,得丢二班的人。”
时晚眨了眨眼,看看许安的手,又看看自己面前的碗。她大概是真的饿傻了,脑子里转了三圈,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帮忙擦个饭粒嘛,她以前跟赵钦他们吃饭,谁脸上沾了东西,那都是直接拿袖子抹的。
“哦。”时晚应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吃。
许安的手在半空停了半拍,随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时晚用一种极其豪迈的速度,扫光了桌上的食物。她抹了把嘴,瘫在卡座里,摸着鼓起来的小肚子,满足地哼了一声。
“舒服了。”时晚眼睛都眯起来,像只晒饱太阳的猫,“许安,别说,你们有钱人还是有用的。”
“你这话,怎么听着像骂我。”许安笑。
“夸你呢。”时晚摆摆手。
她靠在座位上,倦意上来了。吃饱的人最容易犯困。两条腿在桌下伸直,又缩回来,小皮鞋鞋跟在地板上点了点。时晚看着对面慢悠悠喝咖啡的许安,忽然发觉,这家伙从开始到现在,好像就点了一杯咖啡,啥也没吃。
“你不饿啊?”时晚问。
“饱了。”许安说。
“你都没吃,饱个鬼。”
许安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那一片被时晚扫荡过的空盘空碗,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看你就饱了。”
时晚正拿吸管搅柠檬茶,闻言动作一顿。她皱着眉看许安,表情复杂得像在看一个说胡话的病人。
“许安,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时晚说,“大老爷们不吃饭看女生吃饭,还看饱了。你他妈该不会……减肥吧?”
许安没反驳,只低低笑了一声,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
“走吧,送你回去。”许安站起来,捞过她放在旁边的两袋衣服。
时晚急了,一把按住购物袋:“我自己拎!你少献殷勤!”
“就你现在这胳膊,再拎两步,明天提筷子都费劲。”许安睨她一眼,单手就把两个大袋子拎了起来。那两袋子在时晚手里像两座山,在许安手里像两袋棉花。
时晚心里极不平衡,可又逞不了强。她的胳膊确实快废了,连柠檬茶都快握不住。她闷闷地站起来,穿好鞋,拿起那杯柠檬茶,跟在许安身后出了餐厅。
商场里依旧热闹。许安走在前头,个高腿长,拎着两袋子衣服,那背影居然出奇地顺眼。时晚抱着柠檬茶,小跑着跟在后面,鞋跟敲着地砖,叮叮咚咚,像踩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调子。
“喂,许安。”时晚忽然开口。
“嗯?”
“今天的事,别跟别人说啊。尤其是我蹭你饭这事儿。”时晚语气别扭,“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学校乱讲,我……我跟你没完。”
许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什么事?”他装傻。
“就……就你请我吃饭!”时晚梗着脖子。
许安看着她涨红的脸,笑了一声:“哦。那我不说。”
时晚松了口气。
“毕竟也没人信。”许安补了一句。
时晚差点把柠檬茶杯捏爆。
“许安!你混蛋!”
她追上去要打他。可她捧着饮料,又崴了一天的脚,跑起来像只受伤的小鹅。许安轻轻松松一让,她扑了个空。
“别摔了。”许安头也不回,语气里却明显憋着笑,“吃饱了还这么有劲,确实不是普通女生。”
“我本来就不是女生!”时晚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秒。
许安没回头,脚步也没停。可他的肩膀轻轻僵了一下,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朝前走。
“那你是谁?”许安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时晚听见。
时晚张了张嘴。那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低下头,咬着吸管,小声说:
“……你管我是谁。”
商场外面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许安拎着袋子,走在她前面两步远。
时晚跟在后面,慢慢喝着她的柠檬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