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捱到最后一节课结束。
放学的铃声像根救命稻草,时晚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她把课本往桌上一甩,椅子往后一退,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这一伸不要紧,她忘了自己穿着校服裙,两臂刚举到一半,裙摆就跟着往上跑了半寸。时晚“啪”地把手放下来,按住裙子,左右看看,幸好没人注意。
“啊——好无聊的课,我要鼠了!”她往周悦身上一倒,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挂了过去,“让我恢复下元气……”
周悦是她的同桌,文文静静的一个女生,这半个月相处下来,两人关系已经挺亲近了。周悦也不躲,反而笑着伸手接住她:“你上课不是一直在发呆吗?怎么还能累成这样。”
“那不一样。”时晚把脸埋在周悦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数学太折磨人了。我每次看黑板,都感觉那些数字在蹦迪,一个都看不懂。越听不懂越困,越困越不敢睡,越不敢睡越坐不住……循环,折磨!”
她说得理直气壮,周悦笑得肩膀直颤。
“你呀,真像只小猫。”周悦抬手,捏了捏时晚软乎乎的小脸,“这么有活力的人,也会在数学课上被放倒啊?”
时晚被捏得眯起眼睛,也不反抗。她发现一个神奇的事——女生的手,果然是香的。周悦身上有股淡淡的护手霜味,凑近了闻,像奶糖化开一样。以前她当男生时,哪能跟女生这么贴贴抱抱?那不得被人追着打!可现在,她不仅贴了,还贴得理直气壮。
“让我躺一下。”时晚得寸进尺,直接躺到了周悦的腿上,“你腿软,我借个枕头。”
周悦“哎”了一声,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时晚,无奈地笑了:“你倒是不见外。”
“都是姐妹,客气啥。”时晚闭着眼,一脸享受。心里却美得很:这女生间的情谊,可真是太香了。又香又软,还不会有人跟她约架。她以前那帮兄弟,谁处得好就是一顿互喷,拍拍打打,手上没个轻重。现在这样挺好的。
时晚在周悦的腿上赖了足有十几分钟,期间还哼哼唧唧地撒了好几次娇。周悦也是很由着她,时不时低头帮她理一理散乱的刘海。
“时晚,你太可爱了。”周悦轻轻捏着她的耳垂,语气温柔,“我要是个男生,一定追你。”
时晚“唰”地睁开眼。
周悦被逗得直笑。
最后,时晚依依不舍地从周悦腿上爬起来,收拾好书包,朝她挥挥手:“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周悦冲她笑。
时晚背上书包,蹦蹦跳跳地出了教室。走廊里人潮汹涌,她像条小鱼一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心情好得不行。走到校门口时,她习惯性地朝四周扫了一眼,没看见那个讨债鬼许安。
时晚松了口气,脚步都轻快起来。
“今天运气不错,没碰上他。”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踏上回家的路。
约莫走了七八分钟,时晚拐进一条平时不太常走的小街。街上的梧桐树还没落完叶子,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时晚踩着那些黄叶子,心情像只出笼的鸟。忽然,她脚步一顿。
街对面,开了一家新店。
门面不算大,但装潢极其显眼。粉白相间的遮阳棚,门口立着一块心形小招牌,上面画着猫耳朵和蝴蝶结,写着“喵芙的女仆咖啡厅”。落地窗里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能看见里头穿着女仆装的身影在走动。
时晚瞪大了眼。
“女仆咖啡厅?”她小声念出招牌,像确认了某个不得了的信息,“这才几天没走这条路,就冒出这么个玩意儿?”
她站在街边,盯着那家店,心里五味杂陈。要是放在以前,她还是男生时珩,这种店别说进去了,经过门口都得加快两步,眼神飘得跟做贼似的。倒不是不想看,是怕被人看见。一个不良少年,进女仆咖啡厅?传出去还要不要面子了。
可是现在……
时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蓝校裙、白衬衫、黑皮鞋,配上这张人畜无害的小脸。她走进去,谁会多说什么?不仅不会,说不定还特别合适。
“进去瞅瞅怎么地。”时晚给自己鼓了鼓劲,“老子现在这叫……参观学习。对,视察民情。”
她迈开腿,推开了那扇粉色的玻璃门。
“叮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一股甜腻腻的香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奶油、奶茶和某种花瓣香薰的味道。时晚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一声整齐又热情的招呼打断了:
“主人,欢迎回来!”
时晚浑身一激灵,僵在门口。
什么鬼?主人?她被这么一声喊得后颈发麻,鸡皮疙瘩肉眼可见地往外冒。饶是她做了心理建设,还是被这阵仗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那个……我不是……”时晚下意识想解释,可舌头像打了结。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黑白女仆装、头戴猫耳发饰的店员已经迎了上来。她们看起来都二十出头,笑容甜美,一见时晚,眼睛“唰”地全亮了。
“呀,好可爱的女孩!”
“快看,她脸红了!好小只,像娃娃一样!”
“是第一次来吗?别紧张呀,主人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叫我们哦。”
时晚被几个女仆团团围住,香水味混着甜腻的花香,扑得她头晕。她的脸越来越红,耳朵都要滴血,嘴张开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我想点单……”
“好的哦,主人请这边坐~”一个扎双马尾的女仆笑盈盈地把她引到靠窗的卡座。
时晚像只被端进猫窝里的麻雀,拘谨地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搅着裙摆。她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菜单,上面画满了可爱的涂鸦和猫咪图案。
“我要这个。”时晚指了指蛋包饭,“还有这个,奶茶。”
“好嘞,请稍等!”双马尾女仆接过菜单,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笑得神秘兮兮的,“主人,我们店里,有个女顾客专属福利哦。”
时晚一愣:“什么福利?”
话音刚落,她只觉得右边脸颊被什么软软热热的东西碰了一下。
“啾。”
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声,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时晚整个人呆住了。
那个双马尾女仆,竟然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唇印软软的,带着一点草莓味的口红,像一片温热的云,轻轻贴在她皮肤上,又很快移开。
“主人天天开心哦~”女仆笑得眉眼弯弯,朝她眨了眨眼,转身飘然而去。
时晚僵在座位上,眼睛直直的,像被雷劈了一样。她缓缓抬起手,碰了碰自己被亲的脸颊。
软的。那个触感还留在那儿,温温的,酥酥的,像极了……在做梦。
“我……被亲了?”时晚喃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鹌鹑蛋,“我被一个女生亲了???”
她分不清自己现在是该高兴还是该震惊。作为一个男生心,她本该觉得占了大便宜。可眼下这个场景,怎么想都觉得浑身不对劲。她又不是没被人靠近过,可这种被当作女孩子亲脸的感觉,和以前被好哥们儿拍脑袋、撞肩膀,完完全全是两码事。
“太怪了……”时晚捂着脸,脑袋里嗡嗡的。
蛋包饭很快端上来了。金黄的蛋皮上,用番茄酱画了个小小的猫爪。时晚这会儿总算缓过来些,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开始偷偷打量这家店。
店里客人不算多,零零散散几个。大多是男的,也有几桌女生。店员们穿梭其间,一口一个“主人”,叫得又甜又软~
“好专业…”时晚边吃着蛋包饭边感慨。
吃到一半,一个穿着稍显不同的店员走到了她桌边。这位看起来是领班,长卷发,笑容大方得体。她托盘里端着一杯奶茶,轻轻放到时晚面前。
“可爱的小客人,你的奶茶。”领班说。
“谢谢。”时晚伸手去接。
领班没有立刻走,反而礼貌地弯下腰,笑容温和地看她。
“小客人,我冒昧问一句哦。你看上去像学生吧,有没有兴趣周末来我们这里兼职呀?”领班说,声音柔柔的,“店里的兼职妹妹最近走了一位,我们正缺人呢。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客人们一定很喜欢。”
时晚拿着奶茶杯,手指一紧。
兼职?在这家女仆咖啡厅?
她下意识就要拒绝。开什么玩笑!让她时珩穿上女仆装,头上顶个猫耳朵,对着一群陌生人喊“主人欢迎回家”?那画面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她都想撞墙。
可紧接着,她的理智又冒出来,戳了戳她瘪瘪的钱包。
她的确缺钱。
这半个月,买女生用品、买新文具、还有以后不定期的开销,全在啃她以前存的那点零花钱。她妈给的生活费有限,她不好意思老开口。更何况,她欠着许安一顿饭,虽然那货是开玩笑的,可她时珩从不愿意欠人。要是能自己赚点钱,腰杆也能硬一点。
时晚咬着吸管,小眉头皱成一团。
“我……我再考虑考虑吧。”她小声说。
领班不恼,笑得更温柔了:“随时欢迎你哦。你真的很可爱,要是来上班,工资可以谈,时薪比外面的奶茶店高不少呢。”
时晚“哦”了一声,低头喝奶茶,掩饰脸上的纠结。
领班走后,时晚把奶茶喝得见了底。她用吸管戳着杯底的珍珠,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时珩你疯了吧,去女仆咖啡厅当女仆?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另一个说“你现在还有啥英名?赚钱要紧!而且穿着女仆装喊主人,好像……也蛮刺激的?”
时晚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猛地把奶茶杯放下。
“不行不行,我再想想。”她小声嘀咕,拿纸巾擦了擦嘴,起身去结账。
收银台后面,还是那个领班。她冲时晚甜甜一笑,找了零钱,又塞给她一张印着猫爪印的名片。
“想好了就打电话给我哦。领班朝她眨了眨眼。
时晚接过名片,脸又没出息地红了。她胡乱道了声谢,把名片塞进书包,推门逃也似的离开了女仆咖啡厅。
出了门,晚风拂面,吹散了一身甜腻的香味。时晚站在街边,长出一口气。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家灯火通明的店,又摸了摸书包里的名片,又摸了摸自己还没完全退热的脸颊。
“女仆咖啡厅……”她喃喃,“我是不是要失业变天选打工妹了。”
她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迈开步子往家走。走了几步,肚子里的蛋包饭和奶茶暖烘烘的,像给这个傍晚补了一层柔光。
时晚忽然想,变成女生,好像也没全是坏事。
至少,她今天被漂亮姐姐亲了。
“这波……不亏。”时晚小声乐呵着,踩着满地的落叶,蹦蹦跳跳地往家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