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的铃声像把钥匙,一响,整个教室就“嗡”地活了。时晚用书挡着脸,悄悄从桌肚里摸出手机,按亮屏幕。
社交平台的红点已经炸开了花。她点进去一看,那张“雨后”的照片,点赞数稳稳地停在了一万。
一万。
时晚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万个念头。她以前当男人时,晒肌肉、晒球场,加一块儿都凑不满三位数。现在随便一张小裙子照片,就轻轻松松破万赞。这已经不是“不平衡”能形容的了,这是世界观在崩塌。
可她的嘴角,却非常诚实地翘了起来。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亮晶晶的。她怕被老师发现,把脑袋埋得更低,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一条条看评论。那些夸她“可爱”“娇小”“像猫一样”的评论,像糖豆一样往她心里滚。时晚越看越高兴,两只脚在桌下轻轻地踢着,像只偷到瓜子的小仓鼠。
“嘿嘿……”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悦正低头抄笔记,听见旁边这声动静,好奇地转过头。
时晚还没发现同桌在看她。她整个脑袋都快钻进桌肚里了,只剩一个后脑勺露在外面。头发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柔软的黑色。周悦看着她这副像小老鼠偷食的样子,越看越想笑。
她凑近了一点。
时晚的头发很香。是那种洗发水混着阳光的味道,淡淡的,还有点奶甜。周悦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梢,视线顺着她低垂的脖颈,落在她露出来的一只耳朵上。时晚的耳朵生得小巧,耳垂薄薄的,泛着点粉,像半透明的小玉片。
周悦的手指动了动,像被什么蛊惑了似的,终于忍不住轻轻捏上了时晚的脸。
“看什么呢?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时晚被捏得回过神来,也不挣扎,反倒就势把手机往周悦眼前一递,鼓着脸,含含糊糊地说:“你看,好看吧。”
周悦抬眼看去。屏幕上是几张女孩子的自拍。穿着JK格裙,半湿的长发,笑容清甜。每一张都好看得要命。周悦一张张看过去,最后目光落回时晚脸上,笑得温柔极了。
“很可爱哦。”周悦说,又捏了捏她的脸,“下次,我帮你拍。”
时晚愣了愣。
她仰起小脸,看着周悦,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十分离谱的念头——女生主动请缨帮你拍照,这什么意思?这放在以前,不就是对你有意思吗?可她现在……也是女生啊。那周悦这算啥?难道她……
时晚被自己的脑回路噎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难道她是百合??”
这个想法一出来,时晚赶紧甩了甩头。不是,她现在本来就是女生,周悦这是女生之间的正常来往才对。跟百合有什么关系?肯定是她当男生时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维还没转过来。
“好呀!”时晚眉开眼笑,忽然扑过去抱了周悦一下,“那就说定了!”
周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随即也笑了,揉揉她的头:“行,我还能把你拍得更可爱。”
时晚满足地坐回座位,低头开始回复粉丝评论。她像个小店老板一样,一边“嗯嗯”地点头,一边给那些夸她可爱的评论挨个点赞,遇到顺眼的还回上一句:“谢谢呀~”
正回复得起劲,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时晚点开一看,是女仆咖啡厅的店长。就是那天给她递名片、邀请她兼职的那个长卷发姐姐。
消息很短,语气却黏糊糊的:
“哈喽,宝宝~考虑得怎么样啦?这个周末有空过来试试吗?”
时晚看着“宝宝”两个字,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到地上。
“宝……宝宝?”她小声重复,鸡皮疙瘩从耳朵一路窜到后颈。
她盯着对话框,好半天没回。去,还是不去?时晚心里两个小人又开始了激烈的肉搏。一个说“你一个男的,去女仆咖啡厅当女仆,天理难容”;另一个说“你都缺钱了还装什么纯,兼职而已,又不是卖身”。
时晚咬着下唇,小眉头拧得紧紧的。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光大好,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她又低头看了看那条消息。
“去试试吧。”她小声嘟囔,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回过去一个字:
“好。”
消息刚发出去,时晚就感觉自己的脸热了起来。她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飞快地把手机塞回桌肚,左右看看。还好,没人注意。
可她的心跳却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不就是个兼职嘛……不就是穿女仆装……不就是喊几声主人……”时晚缩着脖子,声音越来越小,“应该……没什么吧。”
话虽这么说,她的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紧了裙摆。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女仆装,站在那家粉粉的店里的画面。黑白色的小裙子,白色蕾丝围裙,头上再顶个猫耳发箍,然后她得冲客人喊“主人,欢迎回来”,还得笑。
光是想,她就想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可我都答应了……”时晚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漏出一句惨兮兮的哀嚎,“完了完了,时珩你指定是疯了。”
周悦听见声音,又看了她一眼。
“又怎么了?”周悦问。
“没事……”时晚放下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是……周末可能要去打工了。”
“打工?哪里啊?”周悦来了兴趣。
时晚张了张嘴,想说是奶茶店,又觉得撒谎不好。可要是说女仆咖啡厅,周悦不更得来劲?她纠结了两秒,最后小声说:“一家……咖啡厅。做兼职。你到时候别来,千万别来。”
“为什么?”周悦笑。
“丢人。”时晚一本正经。
周悦笑得更厉害了,揉着她的脸:“你干什么我都觉得可爱,不会丢人的。”
时晚苦笑。心想,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上课铃又响了。时晚把手机收好,正襟危坐。可她满脑子都是女仆咖啡厅的事,还有那条“宝宝”的消息。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忽然有些期待。
也许是期待那种全新的、和自己过去截然不同的尝试。也许只是好奇。
当然,更有可能,是她已经完了。
“时珩,你堕落了。”时晚在笔记本上乱七八糟地写了几笔,又迅速划掉。她不知道,自己这个下午,已经笑了好几次。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有点傻气的、属于少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