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晚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周六早上九点，她站在“喵芙的女仆咖啡厅”门口，抬头望着那块画满猫耳朵的招牌，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三分钟，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还是店长姐姐从里面看见了她，笑眯眯地把她拽了进去。
“来啦？宝宝，别紧张，今天先熟悉熟悉。”店长叫林姐，长卷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身上有股甜腻的香水味。她拉着时晚的手往里走，时晚僵得跟块木头似的。
“那个……我……”时晚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其实啥也不会。
“先进去换衣服，我教你。”林姐不由分说，把她推进了后门的更衣室。
更衣室里，一套黑白女仆装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白色的蕾丝围裙，黑色的收腰小裙，胸口还缀着个蝴蝶结。旁边放着猫耳发箍和一双黑色的过膝袜。
时晚盯着那套衣服，喉咙发紧。
“就……就这个？”她小声问。
“对呀，这是你的尺码。我特意挑的，肯定合适。”林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笑，“换好了叫我，我进来帮你系后面的带子。”
时晚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把衣服拿了下来。
五分钟后，林姐在门外听见一声有气无力的：“好了……”
她推门进去，眼睛瞬间亮了。
“我的天！这也太合适了！”林姐绕着她转了两圈，赞不绝口。
时晚穿着那身女仆装，别扭地站着。裙摆短得她不敢乱动，两条腿光溜溜的，被过膝袜裹着，黑白分明。头上的猫耳发箍歪歪地压着她一头黑发，倒也不突兀，反而像天生就长在那儿似的。
“这腰、这腿、这脸……”林姐越看越满意，手在她肩膀上一拍，“宝宝，你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店里缺的就是你这款——娇小清纯型！你知道吗，现在最吃香的就是你这种，看着就让人想护着。”
“娇小……清纯……”时晚木着脸重复，心里却在咆哮：老子当年打架的时候，你们这些词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可她还是被林姐推了出去。
上午客人不多。林姐带着时晚培训，从最基本的开始。
“客人进门，要笑着说‘欢迎回来，主人’。来，你试试。”林姐示范了一遍，笑容甜得能滴出蜜。
时晚僵着脸，挤出一个笑：“欢……欢迎回来，主人。”
“太僵了。”林姐摇头，“要软一点，甜一点。把客人想象成你喜欢的小动物，你看到他特别开心。”
时晚闭了闭眼，深呼吸，重新来。
“欢迎回来，主人～”
“好多了！就这样！”林姐拍手。
然后是卖萌。林姐教她比猫爪、歪头杀、还有各种“喵”的用法。时晚学得满头黑线，可偏偏她这张脸做这些动作，效果好得离谱。林姐在旁边看得连连惊叹，说她是“祖师爷赏饭吃”。
“再学一个wink。”林姐说，“很多女仆都会这个，对着客人眨单眼。来。”
时晚试着眨了眨眼。她眼皮不听使唤，眨成了两只眼一起闭，像在打瞌睡。
“不是这样，单眼。”林姐凑近，手把手教她，“你用手按住一边眼皮，感受一下另一只眼单独眨的感觉。”
时晚照做。折腾了十几分钟，她终于学会了。虽然动作还有点生硬，但配上她那张小脸，居然有一种天然的娇憨。
“完美。”林姐竖起大拇指。
到了中午，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时晚正式上岗。她端着托盘，颤颤巍巍地在店堂里穿梭，那副小身板穿着女仆装，倒真像那么回事。几个女客人看见她，眼睛都直了，其中一个还小声说“好可爱”，硬拉着她合照。
时晚被女生贴贴，一开始还浑身僵硬。可贴着贴着，她发现这些女生身上香香的，软软的，说话又温柔。她渐渐放松下来，甚至主动往人家身边靠了靠，笑得眼睛弯弯。
“姐姐，你好漂亮呀。”时晚学以致用，冲那个要合照的女客人甜甜地说。
那女客人当场捂脸：“天呐她好会！”
真正让时晚“学坏”的，是下午。
店里的男客人多起来了。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小男生。他们一进门，目光就不自觉地往时晚身上飘，看两眼又慌忙移开，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
时晚端着餐盘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羽毛一样，若有若无地扫过她。
她起初还有点不自在。可没过多久，她就品出味儿来了。
这些男的，害羞了。
时晚心里那点男生本性的恶劣因子，噌地就冒了出来。她可是当了好几年男生的，她太懂男生了！一个漂亮女生冲你笑一下，你的心跳就会漏半拍；她要是再温柔地跟你多说两句话，你晚上回去能回味一宿。
时晚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个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坏笑。
“主人，这是您点的蛋包饭～”时晚弯下腰，把餐盘轻轻放到一个男客人面前。她凑得比平常近了那么一点，声音也比刚才软了三分，尾音拖得长长的。
那男客人手一抖，差点把菜单碰掉。
“谢、谢谢……”他结结巴巴，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
时晚没急着走。她微微歪了歪头，猫耳发箍跟着晃了一下：“要我帮主人画番茄酱吗？猫咪图案的哦。”
“可、可以吗？”男客人声音都变了。
“当然可以呀。”时晚甜甜一笑，拿起番茄酱，在蛋包饭上慢悠悠地画了个猫爪。画完，她还抬头冲他眨了个眼。
就那一个wink，那男客人的脸“轰”地红到了脖子根。
时晚心里的小人快笑疯了。
“卧槽，这反应太好玩了！”她在心里狂拍大腿，“好爽啊”
从那天起，时晚就彻底放飞了。
她专挑那些看着就脸皮薄的小男生下手。人家越害羞，她越靠过去；人家越结巴，她越温柔。她会托着下巴听他们说话，会在递饮料时故意让指尖轻轻碰一下对方的手背，会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问“主人，我今天好看吗”。
那副似有似无、若即若离的模样，对那帮小男生的杀伤力简直是毁灭性的。
“她对我笑得好甜，跟别人不一样……她是不是喜欢我啊？”
时晚听见角落里两个男生窃窃私语，差点没绷住笑。
“喜欢个鬼。”她心想，“老子只是觉得逗你们好玩。”
她太懂男生了。她知道什么样的距离最暧昧，什么样的语气最勾人，知道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浮想联翩。她当男生时最吃哪一套，现在就精准地给别人上哪一套。
这一天下来，时晚“喵”了无数次。欢迎客人要“喵”，送餐要“喵”，结账要“喵”，连不小心打翻一个杯子，她都下意识“喵”了一声。
wink也是。她眨得眼皮都快抽筋了，可越眨越顺手，到最后已经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对任何客人放电。
晚上打烊的时候，时晚瘫在更衣室的椅子上，两条腿都没了力气。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林姐走进来，笑着看她：“怎么样，第一天？累坏了吧？”
“累。”时晚有气无力。
“那还来不来？”林姐问。
时晚沉默了两秒。
她想起白天那些脸红的小男生，想起那些被她一句话就撩得手足无措的客人，想起那种把别人情绪捏在手里、游刃有余的感觉。这种感觉，和她以前在球场上单挑赢球不一样，和打架打赢了也不一样。这是一种全新的、说不上来的快感。
时晚舔了舔嘴唇，忽然笑了。
“来。”她说，“感觉……还不错。”
林姐眼睛一亮，冲她竖起大拇指：“我就知道！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下周给你排班！”
时晚“嗯”了一声，从椅子上爬起来，慢吞吞地去换回自己的衣服。
脱下女仆装的那一刻，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对猫耳发箍，鬼使神差地，把它又戴回了头上。
镜子里的少女，戴着猫耳，黑发披肩，眉眼弯弯。
时晚看着镜中的自己，做了个“喵”的口型，自己先被自己逗笑了。
“时珩啊时珩，”她摘下猫耳，长长地叹了口气，“你算是彻底没救了。”
她推开后门，走进夜晚的街道，蹦蹦跳跳地往家走，裙摆和发尾在风里轻轻扬起，像只刚学会了新把戏、正得意洋洋的小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