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餐桌旁。
“一一得一……”
“一二得二……”
“一三得三……”
艾莉西亚坐在椅子上。
手里捏着一张写满数字的纸，嘴里有气无力地念叨着什么。
银白色长发有些凌乱。
眼神更是空洞得吓人。
陈浩坐在她旁边，一边啃着贝尔娜准备的早餐，一边时不时瞥上一眼。
“错了。”
艾莉西亚动作一僵。
“哪里？”
“七八五十六，不是五十四。”
“……”
艾莉西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
默默划掉。
重新写上。
五十六。
不远处。
奥鲁姆抱着双臂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深。
不是说好了由艾莉西亚教陈浩魔法吗？
怎么现在反倒变成陈浩在教她了？
奥鲁姆想了想。
莫名觉得脑壳有点疼。
于是。
砰！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艾莉西亚缓缓抬起头。
奥鲁姆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张所谓的“九九乘法表”，又看向正往嘴里塞面包的陈浩。
“魔法训练已经结束了。”
“从今天开始，由我负责你的体魄训练。”
陈浩嘴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么快就换老师了？”
奥鲁姆咧开嘴。
脸上露出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
“当然。”
“魔法那些东西，又要学这个又要学那个，说到底还不是看天赋。”
“我估计就是你小子太没用，艾莉西亚才不得不专门给你研究一套教学方法。”
“但身体锻炼不用。”
“力量。”
“耐力。”
“爆发。”
“这些东西没有什么所谓的捷径。”
奥鲁姆握紧拳头。
粗壮的手臂上，一块块肌肉随之隆起。
“只有训练。”
“不断训练。”
“然后突破自己的极限。”
“那个，大叔。”
陈浩有些无奈地说道：
“你好像误会了。”
“魔法我已经学会了。”
“哈哈哈，不用害羞！”
奥鲁姆爽朗地笑了起来。
“学不会魔法有什么大不了的？”
“对吧，艾莉西亚？”
艾莉西亚静静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随后低下头，继续看向自己手里的纸。
“一四得四……”
奥鲁姆皱眉。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艾莉西亚停顿了一下。
“有。”
她抬起头。
那双冰蓝色眼眸中，莫名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怜悯。
“祝你好运。”
奥鲁姆：“？”
……
半个小时后。
村子西侧的训练场。
陈浩看着面前那一排训练器具。
黑铁负重背心。
半人高的石锁。
用于冲刺和攀爬的木桩。
以及几块怎么看都不像训练器材，更像是从城墙上拆下来的巨石。
陈浩沉默了。
“那个……”
“大叔。”
“这些东西，是给我用的？”
“当然。”
奥鲁姆赤裸着上身，站在空地中央。
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痕。
浑身肌肉块垒分明，线条夸张得几乎不像活人。
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尊以完美肌肉为蓝本雕刻而成的石像。
他随手抓起旁边两块少说也有数百斤重的巨石。
轻描淡写地架在肩上。
“看好了。”
下一刻。
他的身体猛地向下沉去。
轰！
双脚踩入泥土。
紧接着。
站起。
下蹲。
再站起。
轰！
轰！
轰！
肩上的两块巨石仿佛完全不存在。
每一次动作，都震得脚下地面微微颤动。
“力量、耐力、爆发。”
奥鲁姆一边进行负重深蹲，一边沉声说道：
“这些东西都是靠一次次压榨身体换来的！”
砰！
两块巨石被重重扔回地面。
奥鲁姆拍了拍手。
随后指向旁边最小的一块石头。
“你先从这个开始。”
“五百个深蹲。”
陈浩：“……”
他没有动。
反而盯着奥鲁姆看了半天。
奥鲁姆眉头一皱。
“愣着干什么？”
“大叔。”
“又怎么了？”
陈浩犹豫了一下。
“你刚才下蹲的时候……”
“是不是习惯把重心压在前脚掌？”
奥鲁姆一怔。
“还有。”
陈浩指了指他的腰。
“你每蹲几次，骨盆都会往后偏一点。”
“为了把重量顶起来，腰还会跟着往前硬顶。”
奥鲁姆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陈浩挠了挠头。
“就是感觉你的动作有点奇怪。”
他想了想。
又补充了一句：
“你肌肉确实很夸张。”
“但训练方式……”
“好像挺粗糙的。”
空气突然安静。
奥鲁姆额角缓缓鼓起一根青筋。
“小子。”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啊。”
陈浩指了指刚才那两块巨石。
“一个靠硬件配置太高，强行把动作问题盖过去的人。”
奥鲁姆：“……”
下一秒。
轰——！
恐怖的气浪猛地从他脚下炸开。
“大叔你冷静！”
“我很冷静！”
“你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冷静啊！”
奥鲁姆死死瞪着陈浩。
“老子靠这具身体横行深渊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
“你现在告诉我。”
“我不会用自己的身体？”
“也不能这么说。”
陈浩后退半步。
“我只是觉得，你还有些力量没真正用出来。”
奥鲁姆的神情微微一变。
陈浩继续说道：
“你平时全力爆发以后，是不是偶尔会觉得……”
“背部和大腿明明还有力量。”
“可身体中间就像卡住了一样。”
“尤其腰背这一块。”
“总有种力量传不过去的感觉？”
奥鲁姆没有说话。
脸上的怒气，却明显停滞了一瞬。
陈浩立刻捕捉到了他的反应。
看来是说中了
他蹲下身，捡起旁边的一根树枝。
“我以前看过不少健身、运动康复和体能训练的视频。”
“按我们那边的说法。”
“你的问题应该是发力链不太对。”
奥鲁姆皱起眉。
“发力链？”
“简单来说。”
陈浩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你有一百份力量。”
“但从脚底传到拳头的时候，中间每个地方都漏掉一点。”
“最后真正打出去的可能只剩八九十。”
“你觉得自己到极限了。”
“其实有一部分力量，是被你自己的身体吃掉了。”
奥鲁姆脸色阴晴不定。
显然依旧不相信。
陈浩看了他一眼。
“纯靠嘴说你肯定不服。”
“这样吧。”
“你听我一次。”
“如果没效果。”
他指向旁边那块石头。
“五百个深蹲。”
“我做。”
奥鲁姆盯着他。
许久。
“好。”
陈浩立刻站起来。
“第一步。”
他指了指奥鲁姆脚上的战靴。
“脱鞋。”
“……”
奥鲁姆沉着脸甩掉战靴。
一双布满厚茧的巨足踩在泥地上。
陈浩蹲下来。
用树枝分别点了点他的脚掌。
“大脚趾根部。”
“小脚趾根部。”
“还有脚后跟。”
“三个位置一起踩稳。”
“别把重心全顶在前面。”
“往后收一点。”
奥鲁姆半信半疑地照做。
然而下一瞬间。
他的神情微微一变。
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重心调整。
原本时刻需要肌肉维持的平衡，竟然莫名稳定了许多。
陈浩绕到他侧面。
“然后是这里。”
他指了指奥鲁姆的腰腹。
“别把腰一直往前顶。”
“收住。”
“肋骨稍微往下。”
“肚子绷紧。”
“让你的上半身和骨盆连在一起。”
奥鲁姆按照他说的，一点点调整身体。
下一刻。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种感觉非常奇怪。
胸腔。
脊柱。
骨盆。
双腿。
原本各自承担力量的部位，在这一刻仿佛突然连接在了一起。
就像几个原本并未完全咬合的齿轮。
终于扣上了。
奥鲁姆下意识低下头。
“这……”
“先别急着惊讶。”
陈浩指了指地上的两块巨石。
“再试一次。”
奥鲁姆猛地抬起头。
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他快步走到两块巨石前。
双手托起。
再次架在肩上。
这一次。
他没有像先前那样立刻开始狂暴下蹲。
双脚踩稳。
重心落下。
腰腹收紧。
身体缓缓下降。
陈浩站在旁边。
“膝盖跟着脚尖方向走。”
“腰别顶。”
“继续。”
奥鲁姆的身体一点点沉入最低点。
肩头巨石的重量顺着躯干、髋部、大腿，一路传到地面。
随后。
陈浩猛地一挥手。
“起！”
轰——！
奥鲁姆骤然站起。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他周围炸开。
训练场边的木桩剧烈摇晃。
泥土与碎石向四周飞散。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
同样的身体。
同样的重量。
甚至连使用的力量都没有增加多少。
可这一次。
所有力量都像顺着一条完整的道路，从脚底一路贯穿全身。
过去那层始终无法突破的阻碍。
消失了。
砰！
砰！
两块巨石轰然落地。
奥鲁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许久没有说话。
“原来……”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先前的狂傲。
“不是我的肉体到了极限。”
“是我一直没把它真正用好。”
陈浩松了口气。
“你明白就——”
话还没说完。
面前那座铁塔般的身影突然矮了下去。
砰。
奥鲁姆单膝跪地。
陈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师父。”
“……”
“大叔你干嘛？！”
陈浩差点原地跳起来。
“起来！”
“快起来！”
“我就是以前刷健身视频刷得比较多，我不收徒弟的！”
奥鲁姆却一脸肃穆。
“刚才是我无知。”
“我修炼至今，只知道不断压榨肉体、堆砌力量。”
“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
“力量本身，竟然还有如此精细的使用方式。”
他低下头。
“请师父继续指导我。”
陈浩嘴角疯狂抽搐。
“不是。”
“你先等一下。”
“今天不是你负责训练我吗？”
奥鲁姆抬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短暂安静。
片刻后。
奥鲁姆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错。”
陈浩刚松了口气。
奥鲁姆已经站起身。
一把抓住陈浩的肩膀。
“所以。”
“弟子一定会竭尽全力完成师父的训练。”
陈浩：“？”
“然后再请师父指导弟子的修行。”
“等等。”
奥鲁姆咧嘴一笑。
重新指向旁边那块最小的石头。
“五百个深蹲。”
陈浩脸色瞬间绿了。
“你都叫我师父了还要做？！”
“正因为是师父。”
奥鲁姆神情无比认真。
“才更不能荒废修行。”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冲突大了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