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米娅的指引下,很快来到村落外围的一座木屋前。
阳光下,一名身材魁梧的熊族兽人正赤着上身劈柴。
每一次挥斧,都伴随着沉闷的破风声。
陈浩一眼便认出了他。
那正是昨晚宴会中,对各种肉料理都表现出异常热情的熊族猎人。
“巴顿叔叔。”
米娅远远喊了一声。
熊族兽人立即转过头,看见站在陈浩身旁的小狐女,脸上顿时流露出爽朗的笑容。
他放下斧头,走了过来。
“小家伙,今天怎么带着客人一起过来了?”
米娅眨了眨眼。
“陈浩哥哥他们想问一些事情。”
随后,她又向巴顿介绍道:
“这是陈浩哥哥,这是艾莉西亚精灵小姐姐,还有赛恩哥哥。”
巴顿朝几人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昨天倒是只顾着吃肉,还没好好认识几位。”
他正准备继续寒暄几句。
陈浩却已经开口:
“我想请教你一些关于神弃症的事情。”
话音落下。
巴顿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神弃症啊……”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后走到屋前,在一块大木桩上坐了下来。
“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们需要先了解你的一些基本情况。”
陈浩一边开口,一边示意旁边的赛恩开始记录。
“年龄?”
“三十八。”
“等级?”
“五十二级。”
“什么时候开始接受战士训练的?”
“十一岁左右吧,记不太清了。”
“平常具体都会进行哪些训练?强度有多大?”
巴顿皱了皱眉,揉了揉粗壮的手臂,似乎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年轻那会儿,负重、挥斧、猎矛,还有跟着猎队的人互相对练,基本什么都练。”
“只要不是外出打猎,每天都会咬牙练上几个时辰。”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后来……”
“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这才慢慢减少了训练。”
“最早出现的症状是什么?”
“呼吸的时候,像有火在烧。”
巴顿停顿了一下。
“然后就是浑身发软,越来越没力气。”
“刚开始我还以为只是前一天练得太狠,没怎么当回事。”
陈浩继续问道:
“你大概在什么阶段,开始感觉症状明显加重?”
巴顿的目光落向远处。
“三十级前后吧。”
“那时候等级升得快,训练也特别狠。”
“身体经常会突然像烧起来一样,难受得厉害。”
“严重的时候,肌肉会不自觉抽动,连站都站不稳。”
“有时候体内的魔力也会不受控制,到处乱窜。”
他顿了顿。
“后来连胸口和肚子里面都会疼,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里面烧。”
赛恩握着炭笔的手微微停了一下,随后继续将这些内容记录下来。
陈浩问道:
“那你有因此停下训练吗?”
“没有。”
巴顿摇了摇头,自嘲似地笑了一下。
“后来还是照常训练,继续跟着猎队进山。”
“真正撑不住,是接近五十级以后。”
“发作得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刚进山没多久就开始发热,手脚抽得连武器都握不稳。”
“最严重那回,体内的魔力突然彻底失控,我在森林里失去了意识,差点连累两个同伴一起死在那里。”
他说到这里,沉默了片刻。
“自那次后,我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当猎人了。”
“所以在五十二级的时候,我退出了猎队。”
陈浩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原本还以为,米娅口中的“最强猎人”至今仍活跃在猎队之中。
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依旧强壮得惊人的男人,早已因为神弃症退出了猎队。
巴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依旧粗壮的手臂。
“这些年,我没有再继续强化身体。”
“只是每天做些简单的活动,偶尔帮村里干点活。”
“剩下的时间,就靠修炼《息血法》压着。”
“虽然治不好,但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三天两头把自己折腾得半死。”
陈浩轻轻点头。
随后继续问道:
“第一次出现神弃症症状的时候,你还记得年纪多大?”
“大概十二岁吧。”
赛恩则在旁边飞快地将这些内容记录下来。
随后,陈浩又详细询问了巴顿平时的饮食、作息,家族病史以及当年发病前后是否发生过什么特殊变故。
确认没有遗漏后,几人才向巴顿告别。
接下来,他们又接连拜访了几位村民,其中绝大多数都曾是猎人。
有人至今仍活跃在猎队前线,也有人因为神弃症不断恶化,不得不彻底放下武器。
其中一名叫德鲁的灰狼兽人,今年四十一岁。
他在十一岁时开始接受战士训练,二十四岁达到三十八级。
可没过多久,神弃症便迅速恶化。
那双曾经能爆发出惊人力量、令他引以为傲的双腿,一日日变得绵软无力,最终只能拄着一根木杖勉强行走。
此后,德鲁彻底放弃训练,转而修炼《息血法》,病情这才逐渐稳定下来。
又询问完几名留守在村里的猎人后,米娅若有所思地抬头望了望天色。
“格鲁叔叔他们今天巡林,应该快结束了。”
“他们一般都会走那条小路回来。”
她抬手指向村子南边。
陈浩核对了一遍赛恩手里的记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当即拍板:
“那我们直接过去找他们吧。”
几人随即折向村子南侧,沿着幽静的小径踏入森林。
潮湿的泥地上,留着大量杂乱的来往足迹。
藤蔓与苔藓爬满了两侧粗壮的树干。
层层叠叠的树冠遮去了大半天光。
一行人没走多远,前方便隐约传来了交谈声。
几名兽人猎人拨开湿漉漉的蕨叶,从林间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格鲁。
他身旁跟着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犬族兽人。
身材虽然算不上魁梧,却长着一双矫健灵活的长腿。
腰间除了防身的短刀,还鼓鼓囊囊地挂着几个装满野果、嫩叶的布袋。
一看到陈浩他们,格鲁便笑着挥手迎了上来。
“介绍一下,这是诺克,平时跟我一起巡林的搭档!”
旁边的诺克闻言,友好地朝众人招了招手。
接着又下意识舔了舔嘴角,说道:
“昨天那顿猪排可真不错,我到现在都还惦记着呢。”
陈浩刚想回应,目光却忽然落在了诺克的嘴角。
诺克的腮帮子正一鼓一鼓地嚼着什么,唇角还露着一小截翠绿的叶片。
艾莉西亚显然也注意到了,不由有些惊讶。
“你在……吃树叶?”
诺克笑了笑,顺手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片嫩叶递给陈浩。
陈浩低头打量着手中的叶片。
叶片呈长椭圆形,叶尖微微收窄,边缘密密排列着细小的锯齿。
“这是旧兽王领很常见的青芽叶。”
一旁的赛恩开口补充。
随着嫩叶落入手中,面板随之浮现:
【青芽叶】
【嫩叶可食用】
还没等陈浩仔细观察,身旁的米娅已经皱起小脸,露出了明显嫌弃的表情。
“陈浩哥哥,这个一点都不好吃,又苦又涩的!”
诺克听了,顿时爽朗地笑了起来。
“虽然老叶子确实难吃。”
“但如果吃的是这种刚冒头的新鲜嫩芽,苦涩味就没那么重了,细嚼后还会有淡淡的回甘。”
“我们平时进山巡林或者狩猎,基本都会摘上一把带在身上。”
“犯困的时候嚼上几片,人一下就精神了。”
陈浩原本只是安静地听着,神情却不知不觉间变得古怪起来。
嫩芽。
入口微苦。
久嚼回甘。
还能提神醒脑……
这几个特征串在一起,怎么听着……
这么像某种泡水喝的东西?
艾莉西亚见陈浩神色有些古怪,飞到他的肩头问道:
“怎么了?”
“这叶子有什么不对吗?”
陈浩低头看着手里的青芽叶,犹豫了一下。
“我觉得这东西……可能是茶叶。”
“茶叶?”
艾莉西亚眨了眨眼,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连一旁的赛恩,也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茶叶是什么?”
陈浩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
“我也只是觉得特征很像。”
“以前我见到的,都是处理好的干茶叶。”
“像这种刚从树上采下来的新鲜叶子,我还真没见过。”
一旁的格鲁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忍不住打断。
“这东西弄干以后吃,不会扎嘴吗?”
陈浩愣了一下。
“谁说茶叶是直接吃的?”
“那东西是拿来泡水喝的。”
格鲁听得更加摸不着头脑。
艾莉西亚飞在陈浩身旁,偏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那你会做你说的那种茶吗?”
“……不会。”
陈浩回答得十分诚实。
“只知道个大概的制作流程。”
说着,他将手里那片带着细小锯齿的嫩叶送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一股浓烈的青涩与苦意便迅速在舌尖铺展开来。
陈浩没有吐出来,而是耐着性子继续嚼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随着那股苦涩渐渐散去,舌底果然慢慢涌上一丝淡淡的甜意,连呼吸间都透着一股清新的叶香。
陈浩的神情顿时更加微妙了。
“这种树在林子里多吗?”
他将嘴里的嫩叶咽下,看向诺克。
诺克抬手指了指前方潮湿的密林。
“挺多的。”
“林子里湿润一点的地方,还有溪谷附近和一些山坡上,经常都能碰见。”
陈浩顿时来了兴趣,便请诺克带他去看看附近生长青芽叶的树。
没走多远,几人便在一片较为湿润的林地里找到了几棵。
陈浩凑近观察了一会儿,随后专门挑着枝头最柔嫩的叶芽,采下了一小捧。
米娅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忍不住问道:
“陈浩哥哥,你真打算吃这些树叶吗?”
“不吃。”
陈浩找来一片宽大的树叶,将采下来的嫩芽仔细包好。
“我是想带回去做个实验。”
米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赛恩却有些无奈地提醒道:
“我们……好像不是专门来采青芽叶的吧?”
陈浩这才猛地回过神来,采摘青芽叶的小插曲也就此告一段落。
他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正事,先后询问了格鲁和诺克。
随后,几人又接连拜访了几位猎队成员。
临近中午时,赛恩在附近捕到一只影树雉,熟练地处理干净。
陈浩将处理好的雉肉切成小块,加入米娅要来的粗盐与香草简单腌制了一会。
随后,他拿起削尖的木串,按照一块雉肉、一颗野果的顺序交替穿好。
另一边,米娅与赛恩清理出一小片空地,用石块围出火圈,在艾莉西亚的帮助下升起了篝火。
陈浩将肉串架在篝火边缘,慢慢翻烤。
几人也趁着这个空档坐下来休息。
陈浩一边留意着烤肉的火候,一边翻看着赛恩整理好的几张记录,眉头不知不觉间渐渐皱了起来。
艾莉西亚坐在他的肩头,低头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
“目前看来,最大的差别……还是在训练上。”
赛恩在一旁开口道:
“训练越频繁,神弃症就越容易恶化。格兰特留下的调查记录里,不是早就已经确认过这一点了吗?”
“我知道。”
陈浩语气平静,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记录上。
“但我们现在要查的是源头。”
“所以还不能只盯着训练这一点。”
“先把信息收集齐,再放到一起比较。”
说到这里,他快速扫过手中的几张记录。
“下午开始调查普通村民,还有那些从小就开始修炼《息血法》的人。”
赛恩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