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看着面前悠然喝茶的萧景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摘下银面具，露出一张略带疲惫的脸。
“殿下早就知道今晚会出事？”
萧景琰放下茶杯，点了点头：“首辅的人盯了你很久了。他们一直在等一个你落单的机会。你假装出城采药，正好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那殿下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因为我需要确认一件事。”萧景琰直视着她的眼睛，“我需要确认，你值不值得我投入更多的资源来保护。”
“现在确认了？”
“确认了。”萧景琰微微一笑，“能在三十多人的包围中全身而退，还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判断——你比我想象的更有价值。”
沈清辞没有接话。她走到桌边，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稍稍缓解了她紧绷的神经。
“那个救我的人，是殿下安排的？”
“我一直派人暗中保护你。”萧景琰坦然承认，“不过今天晚上的事，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我没想到首辅会这么快就对你动手——而且还是利用你身边那个小徒弟来设局。”
“小六是无辜的。”沈清辞立刻说道，“他被利用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萧景琰点点头，“我已经派人去接他了，他会安全的。”
沈清辞稍微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萧景琰问，“百草堂已经暴露了，首辅知道沈清辞就是沈七。你不能再回去了。”
“我知道。”沈清辞沉默了片刻，“但我不能就这么放弃。百草堂是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业，那些病人还需要我。”
“你可以换个地方，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然后呢？”沈清辞抬起头，目光坚定，“然后让首辅继续逍遥法外？让我父亲的冤屈永远得不到昭雪？”
萧景琰看着她眼中的火焰，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想过，”他缓缓开口，“也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来对付首辅？”
“什么方式？”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萧景琰说，“表面上，百草堂关门，沈清辞消失，白衣沈七也不再出现。让首辅以为你已经怕了，逃了。但实际上——你转入暗处，以另一个身份继续活动。”
“另一个身份？”
萧景琰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令牌是纯金打造的，正面刻着一个“御”字，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翱翔的鹰。
“这是御鹰卫的令牌。”萧景琰说，“御鹰卫是直属皇帝的密探组织，专门负责调查朝中官员的贪腐和叛逆行为。持有这块令牌的人，可以调动御鹰卫的资源，可以在京城内畅通无阻，可以查阅任何机构的档案。”
沈清辞看着那块令牌，没有伸手去拿。
“殿下想把御鹰卫交给我？”
“不是交给你，是借给你。”萧景琰纠正道，“御鹰卫的指挥使是我的心腹，他已经知道你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御鹰卫的编外密探，代号‘银面’。你的任务是——调查首辅赵崇安的罪证。”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萧景琰靠在椅背上，“我不会拦你。但你要想清楚——你一个人对抗首辅，无异于以卵击石。有了御鹰卫的支持，你才有胜算。”
沈清辞沉默了。
她知道萧景琰说得对。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想要扳倒权倾朝野的首辅，几乎是不可能的。她需要情报，需要人手，需要合法的身份和权限。
而这些，萧景琰都可以给她。
但她同时也知道，接受这块令牌，就意味着她彻底绑上了太子这条船。从此以后，她不再只是一个复仇者，更是太子党的一员。她的命运，将与萧景琰的命运紧紧纠缠在一起。
“我接受。”她最终伸出手，拿起了那块令牌。令牌入手沉重，金色的光泽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明智的选择。”萧景琰满意地笑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御鹰卫的人了。你的直接上级是御鹰卫指挥使——慕容昭。明天晚上，他会去城东的如意客栈找你，告诉你具体的联络方式和任务细则。”
“如意客栈？”
“那里是御鹰卫的一个秘密据点。”萧景琰站起身，“你今晚先在这里休息。这处宅院是安全的，首辅的人找不到这里。”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对了，你那小徒弟，我已经让人安顿好了。他会在城郊的一处农庄里住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再接他回来。”
“……谢谢。”
“不用谢。”萧景琰笑了笑，“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沈清辞独自坐在屋子里，手中握着那块沉甸甸的金令牌。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御鹰卫。”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没想到，我竟然会成为皇帝的密探。”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卫止戈说，“有了这层身份，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调查首辅了。”
“但这也意味着，我们彻底卷入了朝堂的斗争。”谢知非提醒道，“御鹰卫虽然权力很大，但也树敌众多。一旦暴露身份，我们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又如何？”江逐云满不在乎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什么时候怕过？”
“我不是怕，”谢知非说，“我只是提醒大家要保持清醒。”
“好了，”沈清辞打断他们的争论，“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天空中繁星点点，一轮残月挂在树梢上，清冷而孤寂。
“父亲，”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你再等等我。很快，我就会让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关上窗户，转身走回桌边，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将是全新的一天。
也是更加危险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