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刚从书房窗户翻出，首辅府前院便传来一阵骚动。
“有刺客！抓刺客！”
呼喊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之音。沈清辞心中一紧——这是柳如是按计划制造的混乱，目的是吸引守卫的注意力，为她争取撤离的时间。但听这动静，似乎闹得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她没有犹豫，沿着墙根的阴影迅速向北移动。按照预定路线，她要从后花园的角门离开首辅府，那里有一片僻静的竹林，翻过竹林的围墙就是一条小巷，柳如是会派人在那里接应她。
然而，当她刚刚穿过一道月亮门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两人都愣了一下。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弯刀，脸上带着一道从眉梢斜贯到下颌的狰狞刀疤——正是沈怀瑾。
沈清辞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沈怀瑾显然也没料到会在后院的偏僻小径上遇到一个黑衣人，但他的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刀锋在月色下泛起一道冷光。
“什么人？！”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的手已经握住了青钢剑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知道，这一战无可避免。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
她拔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刺向沈怀瑾的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没有丝毫花哨，是卫止戈剑法中最为凌厉的杀招之一。
沈怀瑾显然没有料到一个看起来身形纤细的黑衣人竟有如此快的剑法，瞳孔骤缩，仓促间横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各自后退了两步。
“好剑法！”沈怀瑾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本事！”
他话音未落，弯刀已经挟着呼啸的风声劈了过来。他的刀法大开大阖，带着一股草原民族特有的彪悍与凶狠，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毫不留情。
沈清辞沉着应对，青钢剑在她手中如同活物一般，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如游龙出水，将沈怀瑾的攻势一一化解。两人在小径上缠斗了十几个回合，一时间难分胜负。
但沈清辞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前院的骚动很快就会平息，一旦首辅府的守卫回过神来，她就会被团团包围。到时候，就算她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也难以脱身。
她虚晃一剑，逼退沈怀瑾，然后转身就跑。
“哪里逃！”沈怀瑾大喝一声，提刀追了上来。
沈清辞一边跑一边在心中快速计算着路线。她原本的计划是从后花园的角门撤离，但现在沈怀瑾紧追不舍，如果她按照原定路线走，就会把沈怀瑾也引到接应地点，暴露柳如是和御鹰卫的据点。
她必须改变路线。
她猛地拐进一条岔道，翻过一道矮墙，落进了一座荒废的院落。这座院子似乎是首辅府中一处废弃多年的偏院，杂草丛生，房屋破败，显然很少有人涉足。
沈怀瑾紧随其后翻墙而入，落地时一个踉跄，显然对这里的环境也不熟悉。
“你到底是谁？”他盯着沈清辞的背影，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你的剑法……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清辞背对着他，没有转身。
“十三年前，景和十二年，七月十五。”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沈家庄园，灭门之夜。”
沈怀瑾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剧变。
“你……你是……”
沈清辞缓缓转过身，摘下了脸上的银面具。
月光下，露出一张清丽而冰冷的脸庞。
沈怀瑾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鬼魅一般，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清……清辞？！你还活着？！”
“很惊讶吗？”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叔父。”
这一个“叔父”二字，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沈怀瑾的心脏。他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晚……那晚我明明……”
“明明确认过我的尸体？”沈清辞冷笑一声，“可惜，你太着急了。你只数了二十三具尸体，却没有发现，最小的那一具，根本不是我的。”
沈怀瑾的脸上血色尽褪，剩下的只有惊恐和难以置信。他看着面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与记忆中那个年仅九岁、瘦弱怯懦的小女孩联系在一起。
“这些年……你一直在……”
“一直在等这一天。”沈清辞替他把话说完，声音中带着一丝悲凉，“等你回来，等你出现在我面前，等你——受死。”
最后一个字出口，她的身影骤然动了。
青钢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带着十三年的仇恨与悲伤，斩向沈怀瑾的脖颈。
沈怀瑾虽然心神震荡，但求生的本能仍在。他狼狈地向后翻滚，堪堪躲过了这一剑，但剑锋还是擦过他的肩膀，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等等！清辞！你听我说！”沈怀瑾捂着伤口，大声喊道，“当年的事情是有原因的！我也是被逼无奈！是首辅——是首辅逼我做的！如果我不动手，他就会杀了我的妻儿！”
“所以你就杀了你的亲哥哥？”沈清辞的声音如同冰碴，“所以你就杀了你的嫂嫂？杀了你的侄儿侄女？杀了沈家上下二十三口人？”
“我……”
“你不配叫我清辞。”沈清辞打断了他，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从你举起屠刀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的叔父。你只是一个刽子手，一个沾满亲人鲜血的畜生。”
她再次举起了剑。
这一次，沈怀瑾没有再躲。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疯狂的绝望：“好！好！想不到我沈怀瑾纵横半生，最后竟然会死在自己的侄女手上！来吧！杀了我！替你爹报仇！”
沈清辞的剑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杀了他。
只需要一剑。
一切就都结束了。
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在那边！有打斗声！快！”
首辅府的守卫正在赶来。
沈清辞咬了咬牙，收回长剑，转身跃上墙头。
“今日暂且留你一命。”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怀瑾，声音冰冷，“但你记住——你的命，是我的。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取走。”
说完，她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沈怀瑾独自站在荒废的院落中，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肩膀上，鲜血仍在不停地流淌，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尘土中，洇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