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京城表面上一片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首辅府丢了一批极其重要的文书,这个消息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在朝堂上下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首辅赵崇安称病不朝,闭门谢客,对外只说感染了风寒需要静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权倾朝野的老狐狸,遇到了大麻烦。
与此同时,太子萧景琰一反常态地活跃起来。他频繁出入各大臣的府邸,今日拜访吏部侍郎,明日宴请都察院御史,后日又与几位赋闲在家的老臣品茶论道。每一次会面都谈笑风生,宾主尽欢,但具体谈了些什么,外人无从得知。
沈清辞隐居在城西的小院里,每日读书练剑,照料柳如是的伤势,生活过得平静而规律。柳如是的伤恢复得很快,半个月下来,伤口已经基本愈合,脱臼的肩膀也恢复了七八成功力。他本就是闲不住的性子,伤势稍有好转就开始在院子里转悠,一会儿嫌井水太凉,一会儿嫌饭菜太淡,时不时还要拉着沈清辞陪他下棋解闷。
“你又输了。”沈清辞落下最后一枚白子,将柳如是的黑龙彻底绞杀在棋盘一角。
柳如是盯着棋盘看了半晌,长叹一声,把手中的黑子丢回棋罐里:“不下了不下了!跟你下棋简直是自取其辱。你说你一个大夫,剑法好也就罢了,怎么棋艺也这么精湛?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下棋和看病,原理相通。”沈清辞一边收棋子一边淡淡道,“都需要望闻问切,审时度势,找准要害,一击致命。”
“得,你说什么都对。”柳如是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你说太子那边,进展如何了?这都半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沈清辞将棋子收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如果太子那边出了什么变故,首辅府的人早就找上门来了。现在风平浪静,说明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愿如此吧。”柳如是嘟囔了一句,忽然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道,“对了,你有没有发现,这几天咱们院子外面,多了几个陌生人?”
沈清辞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你也发现了?”
“我又不瞎。”柳如是撇了撇嘴,“一个卖糖葫芦的,每天固定从咱们门口经过三趟,但从来没听他吆喝过一声。还有一个挑担子的货郎,天天在胡同口转悠,但从来没见过他卖出过一样东西。这些人,十有八九是首辅派来盯梢的。”
“不只是首辅的人。”沈清辞放下茶杯,“还有太子的人。”
柳如是愣了一下:“太子的人也来了?”
“嗯。”沈清辞点了点头,“前天晚上,我在屋顶上看到一个人影,穿着夜行衣,在咱们院子对面的屋顶上趴了一夜。后来我悄悄绕到他身后,发现他腰间挂着一块太子府的腰牌。”
柳如是啧啧称奇:“好家伙,咱们这小破院子,现在是三方势力齐聚啊。首辅的人盯着咱们,太子的人保护咱们,还有咱们两个当事人住在里头——这阵仗,都快赶上皇宫大内了。”
沈清辞没有接话。她的目光望向院门外那条空荡荡的胡同,若有所思。
三方势力齐聚——这意味着,所有人都知道她手里掌握着足以颠覆朝局的证据。她现在就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一旦太子那边有任何闪失,首辅的人就会立刻冲进来,将她撕成碎片。
“你在担心?”柳如是看出了她的心事。
“有一点。”沈清辞坦率地承认,“我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太子那边。首辅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年,根深蒂固,党羽遍布。太子虽然占了上风,但只要一日没有将首辅彻底打倒,就一日不能掉以轻心。”
“你说得对。”柳如是难得正经起来,“不过,我觉得太子不是那种鲁莽的人。他既然敢接下这个案子,就一定有把握。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又过了三天。
这天傍晚,沈清辞正在院子里练剑,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收剑回鞘,警惕地望向院门——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沈……沈姑娘!”小厮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太子殿下请您即刻过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
终于来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屋檐下的柳如是。柳如是冲她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鼓励。
“走吧。”沈清辞将青钢剑挂在腰间,深吸一口气,跟着那小厮走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