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夜宴

作者:费EZ 更新时间:2026/9/9 7:53:39 字数:2372

那女子交了房钱,提剑上楼,步履轻快,目不斜视。就在她经过大堂时,一阵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她的衣袂,带来一缕极淡的脂粉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味。沈清辞坐在桌边,不动声色地将那气息收入鼻尖。脂粉气正常,草药味却透着古怪,寻常女子不会在身上带这种苦涩的药材气息。

女子上楼的脚步声在二楼尽头停下,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慕容昭坐在沈清辞对面,目光朝她微微使了一个眼色。沈清辞会意,放下筷子,假装从怀里取帕子擦嘴,趁低头时低声说:“让后院的人盯紧楼梯和窗户。今晚这顿饭,怕是吃不安稳了。”

慕容昭点点头,起身走向后院,像是去给马添草料。沈清辞则继续坐回桌边,夹了一筷子酱牛肉,慢慢咀嚼,目光落在桌上的一碟花生米上,思绪却已经飘到了楼上。

门内,阿桃小声说:“姐姐,那个姐姐身上的味道,阿桃在书上见过。好像在药铺里闻到过,那是一种蛇毒的药引,能让人浑身发软说不出话来的那种。”

沈清辞心中一动:“阿桃确定?”

“嗯!”阿桃用力点头,“以前在镇子上,有个坏叔叔专门用这种药害人,后来被官府抓走了。阿桃记得那个味道,就是这样,甜甜的,又有点苦。”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应,心中却在盘算。如果楼上那女子真的带着蛇毒药引,那她这一趟来客栈的目的就不简单了。一个独身女子,带着剑,又带着蛇毒,还要单独住一间上房,怎么看都像是冲着谁来的。

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起身朝柳如是使了一个眼色。柳如是正啃着一根鸡腿,看到她的眼色,心领神会地放下骨头,擦了擦嘴,也站起来:“掌柜的,茅房在哪?天黑,劳驾指个路。”

客栈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闻言朝后院一指:“后头左拐,走到头就是。”

柳如是道了声谢,晃悠悠地朝后院走去。沈清辞等他走远了,才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朝二楼走去。她的脚步很轻,落在楼梯上几乎没有声响。她走到自己房门前,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听隔壁的动静——那女子住的房间,正好与她隔了一道墙。

隔壁很安静。偶尔传来木板轻微吱呀声,像是有人在屋里走动,但很快又沉寂下去。沈清辞推开自己的房门,正要迈步进去,忽然感觉到一道微光从门缝下透出——不是烛光,而是月光,不偏不倚地映在门槛上。她低头一看,门槛内侧的灰尘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淡淡的脚印。

脚印很浅,只有前脚掌,像是有人用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尺寸不大,约莫两指宽窄,一般女子穿绣花鞋也就是这个大小。而在那脚印旁边,还有一小撮湿泥。

她目光一沉,没有踏进房间,而是退后半步,侧身朝隔壁方向瞥了一眼。隔壁的门露着一道细缝,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但看不到人影。沈清辞心下了然,伸手在虚掩的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门内没有回应。她没有等,推门而入。房间和她离开时一样,桌上油灯还亮着,窗口关严,柜门紧闭,没有任何变动。她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栓——原本插好的窗栓不知何时已经拨开了一条缝。她悄悄将窗栓重新插好,又将窗台上放着的茶杯挪了个位置,这才坐到床沿上,不脱鞋,也不躺下,只是闭着眼靠在床头,手中握着短剑,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柳如是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他上了楼,走到沈清辞房门口,轻轻敲了三下。沈清辞睁开眼,过去开了门。

柳如是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你猜我刚才在后院看见了什么?”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马棚里多了一匹枣红色的母马,鞍辔都是新的,但马腿上沾着泥,看那泥的颜色,不是官道上的黄泥,是山里那种红土。那匹马的蹄铁,也是新钉的。”

红土。新蹄铁。两者放到一起,说明那匹马并不是从官道一路跑来的,而是从附近的山道绕过来的。如果那女子真是远道而来的旅人,不该走山道,更不该带着新钉的蹄铁。这只能说明,她在附近的山里待过,而且早有安排。

沈清辞没有接话,退回屋里,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柳如是跟进来,反手将门带上,在她对面坐下,神情难得正经:“那个女人有问题。”

“嗯。”沈清辞应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辞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墙上摇曳的树影上,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不着急。等人来了再说。”她放下茶杯,看向柳如是,“你回房之后,把窗子留一道缝,听到动静别急着出来。”

柳如是一愣:“你打算一个人扛?”

“不是一个人,”沈清辞的目光移向自己手指下按着的短剑,声音很轻,“还有人陪着我。”

柳如是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站起身:“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先回房了,有事你喊一声,我就在隔壁。”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沈清辞,你可别逞强。”

“放心。”沈清辞淡淡地说,“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柳如是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沈清辞将短剑横放在膝上,低头看着剑鞘上那一道细浅的划痕,似乎在出神。

门内,花想容的声音轻轻传来:“她动了,在翻窗,出去了,像是要去后院。”

沈清辞在心中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她放下短剑,轻轻走到窗边,拨开一条窗缝,向下望去。月色澄澈,后院空地上却是空荡荡的,马棚里的几匹马安静地吃草,似乎一切正常。但没多久,从二楼尽头那间房的窗口,隐约飘下一道黑影,无声落地,朝客栈后门的方向掠去。

那黑影身形纤细,动作灵巧,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像一只夜行的猫。她贴着墙根,快速穿过小院,消失在后门的阴影里。

沈清辞的目光锁住那道黑影,直到她彻底看不见了,才将窗缝合拢。她转过身,伸手拿起桌上的短剑,缓缓抽出半寸寒光,又还了回去。

门外传来卫止戈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她还会回来的。等她回来,你再看清楚。”

在门内的空间里,根本不需要再等这句交代了,卫止戈既然开口,就说明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让沈清辞在这一局里赢面居多。沈清辞的心口被一股微热的力量填满,没有像刚才那样死死攥着剑柄,反而将它放回原处,重新端起那杯冷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她等着。等那个人回来。

夜风穿过门缝吹进来,带起窗纸微微鼓起。外面的夜更深了,月色也清冷了几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