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内应

作者:费EZ 更新时间:2026/9/23 9:28:18 字数:2506

天将亮未亮时,谢知非离开营地,朝白狼滩镇方向摸了一趟。他回来时衣摆上沾着雾气凝成的露水,面色有些冷。贺十三他走近,低声问:“怎么样?”

“镇子东南角一间废马厩里有动静。”谢知非说,“三个人守在那里,其中有人穿的是军中的黑靴。不是普通牧民。”

黑靴。沈清辞在门内听到这个词,眉头一动。这年代能穿上军中制式靴子的,要么是朝廷的人,要么是赵崇安旧部残余。她睁开眼,将水囊递给谢知非,让他喝了一口:“我们在白狼滩布网的消息,傅青山知道了吗?”

谢知非拧上水囊,略作沉吟:“他如果不知道,就不会派人连夜潜进镇子落脚。可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他是冲着白狼来,还是已经发现了我们这处营地。”

沈清辞想了想,摇头道:“营地位置很隐蔽,我们行动时又控制了人马出入,他就算眼线再多,一时半会儿也找不过来。但白狼滩是明面上的地方,他把人安在镇子里,说明他正准备跟白狼接头,不是冲我们来的。”

谢知非微微点头:“那我再摸过去看看,盯住那三个人,看他们接头的是谁。”

他正要动身,营地北面的哨马忽然传回一阵短促的口哨声。那是他们约好的示警信号——有人在靠近。沈清辞立刻压低身形,透过帐帘缝隙朝北面望去。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灰蒙蒙的视野中,一匹慢悠悠走来的马从雾里浮现。马上坐着的人穿一件旧皮袍,裹着头巾,身形瘦小,乍看像个寻常牧民。但那骑马的动作和坐姿透着军伍中人才有的直挺。

贺十三也看到了,压低声音道:“单骑,不带武器?”

那人行到营地外十余步处勒住马,目光转了一圈,落定在沈清辞所在的帐篷方向,扬声道:“在下替齐先生送一封信来。敢问,哪位是沈大夫?”

帐中几人对视一眼。齐先生。傅青山的人,居然堂而皇之地找上门来了。沈清辞没有立刻现身,隔着帐帘沉声问:“齐先生怎么会知道这里?”

马上的信使笑了笑:“齐先生说,他认得鹰符。鹰符在谁手上,他自然就能找到谁。”

沈清辞的瞳孔微微一缩。鹰符的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傅青山远在草原深处,却能准确点出这个名字。这意味着他不仅知道她这个人,还知道她身上带着赵崇安旧部的信物。她的行踪和身份,在傅青山面前几乎透明。

她没有急着出去。门内,卫止戈沉声道:“让他把信放在地上,人后退十步。先不让他靠近营地。”

沈清辞照办,对那信使高声说:“把信放在前面那块石头上,你退后十步。”

信使没有迟疑,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石头上,又退开十步垂手站定。沈清辞让贺十三去取信,自己依然留在帐中观察。贺十三取了信回来拆开,纸上只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墨字,笔势急促,透着手腕间的力量和紧迫:“今夜子时,鹰嘴崖下见。只许一人来。若带旁人,则不必来。”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但字里行间的笃定和从容,不像是假冒。

沈清辞将这行字看了两遍,对门外那信使道:“齐先生约的是谁?”

“齐先生说,约的是带着鹰符的人,只此一个。”信使说完,似乎也不打算等回答,翻身上马便朝来路去了,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帐中陷入片刻沉默。巴图率先开口:“今晚若真去,八成是个陷阱。他不会不知道段振声已经落到我们手里,还敢约你单独见面,必定备好了后手。”

贺十三也道:“不去。他要见你,让他换个地方来见。”

沈清辞没有立刻表态。她低着头,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敲着膝盖。门内各道意识也在转动,阿桃焦虑,顾清商沉默,卫止戈似在权衡利弊,花想容难得一言不发。只有谢知非靠在门边,懒懒地说了句:“他约你独自见面,话里带的是鹰符,行的是旧赵崇安部下的规矩。这份客气做得很足,是在给你台阶下。你若不接,他就占了理,日后在沿线各部那边,说咱们先失了礼数。”

巴图烦躁道:“草原上不兴这虚头巴脑的规矩。他傅青山算什么东西,跟我们摆官场架子。”

谢知非轻轻笑了一下:“他就是吃准了咱们当中有人会在意这个理字。”话锋一转,“但也无妨。他要讲规矩,咱们就陪他讲。今夜去,可带人不露面,远远压阵。他若真心谈,那便谈;若是围猎,咱们正好反过来围他。”

沈清辞抬起头,正要说话,帐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古达木掀帘进来,面色不对:“首领,营地东侧关着的那几个白狼随从中,少了一个人。”

巴图霍然起身:“怎么回事?”

“看守报告说,那人趁着早晨换哨的间隙,从帐篷后方割开了一处布角溜了出去。看守发现时人已经跑了,往东南方向去的,追了一小段没追上,怕是报信去了。”

巴图脸色铁青,骂了一声,便要叫人去追。沈清辞却抬手按住他:“不用追了。”

巴图回过头,不解地瞪着她。沈清辞微眯着眼,声音平静得异常:“他跑的方向是东南,不是白狼滩。白狼滩在北边,东南边是旧矿场的方向。他若真是去给傅青山报信,不会往反方向跑。”

帐中安静了一瞬。贺十三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逃脱”是被故意放进来的?”

“看守换哨的间隙,普通随从被关了两天,想弄清营地的换哨时辰并不容易。但一个有军伍经验的人,两夜就能摸清楚。”沈清辞缓缓道,“白狼的随从中确实少了一个人。但少的那个人,偏偏是在傅青山派人来传信之后跑的。这个时机太巧了。巧到像是故意要让我们觉得,白狼那边有人不安分,急着去报信。”

阿古达木困惑地问:“可若真是故意放走的,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或留着,要放他跑?”

沈清辞看着他:“因为跑掉的那个信使,会替我们传一封假信给傅青山。”

她从怀中抽出那张纸条,轻轻按在案板上:“傅青山既然能准确算到我们营地所在,还敢派人上门传信,就说明他手里已经握住了我们的部分动向。他给我们留了台阶,但也留了后手。

我们若傻乎乎地按他说的单独赴约,就等于把自己的底牌全部亮给他看。而那个‘逃跑’的人,正好可以让他以为我们已经信了这场调虎离山——以为我们还留在营中应付追兵,没有余力去管今晚的鹰嘴崖。”

苏半夏的声音在门内轻轻响起:“所以姐姐的意思是,顺着他的安排走,但跟他想的不一样?”

沈清辞嘴角微微一挑:“他请我去鹰嘴崖单独相见,我可以去。但我让他以为我只有一个人去,实际去的,不止一个。”

她抬头对巴图道:“请首领帮我做一件事。”她压低声音,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巴图听完,先是沉默,而后缓缓咧嘴笑了:“好。这个法子有点意思。”

他转身出去安排人手。帐中几人也各自散去准备,风声穿过帐帘的缝隙,吹得那张纸条微微翘起一角。沈清辞伸手将纸条压平,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的“今夜子时”四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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