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响,12点10分。
教学楼一层右侧的小卖部窗口前,二十个炒面面包正散发着致命的焦糊香气。
杜紫藤站在人群外围,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把黄色软尺。
“前排胖子肩宽55厘米,占据窗口40%面积;左侧女生背包厚度12厘米,形成视觉盲区。”他一边默念损耗周报,一边拉动软尺测量排队间距,“间距45厘米,符合安全社交距离,但前方阵型正在收缩。”
他不想硬挤。作为“汽水喷子”,他很清楚自己那身过期糖浆的黏性,一旦卷入肉搏,今天谁也洗不干净。
“紫藤,我上了!”苟胜低吼一声,浑身肌肉紧绷。
他的“热血沸腾”只能让体温升高0.5℃,但这足以让他产生一种“我现在的体脂率完美适合冲锋”的错觉。苟胜内心疯狂盘算:直接撞开人群太粗鲁,不如在窗口前摆出一个最标准的“正面双肱二头肌”健美姿势,用肌肉的反光闪瞎前排,让他们主动让路。
“你那是增肌不是增温,省点热量吧。”秦寿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人群猛地一挤,秦寿生被夹在中间,镜片瞬间蒙上一层白雾。他叹了口气,摘下眼镜。
双面切换触发。
失去眼镜的秦寿生眼神瞬间变得冷酷而锐利。他一边在心里痛骂这两个幼稚的队友,一边敏锐地瞥见右侧货架因为推搡开始倾斜。“咔哒”一声,他反手将摘下的眼镜腿精准地卡进货架底部的缝隙里,死死撑住即将塌方的金属层板。
“都别动!货架要,”
秦寿生的警告被前排的惊呼淹没。一个男生为了抢倒数第二个面包,猛地向后一靠,整个人撞向身后的人群。连锁反应瞬间触发,五六个学生脚底打滑,眼看就要撞翻货架,引发一场惨烈的“面包雨”。
“让开!”
杜紫藤眼疾手快,从兜里摸出半瓶上一章喷剩下的过期汽水。他拧开瓶盖,将里面变质发黑的液体精准地滴在拥挤人群脚下的瓷砖缝隙里。
“汽水变质副作用”,过期汽水不仅难喝,其发酵产生的皂化成分更是极其滑溜。
“哎哟!”
“我的鞋!”
脚底突然传来的极致顺滑让推搡的人群瞬间失去平衡,原本向前的冲力变成了向四周的滑稽滑行。几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互相拉扯着变成了滚地葫芦。
危机化解。杜紫藤趁机甩出软尺,尺钩精准地勾住窗口最后一个炒面面包的包装袋,手腕一抖,面包稳稳落入怀中。
“走。”他吹了个口哨。
苟胜保持着健美姿势,秦寿生冷漠地捡起眼镜戴上,三人踩着满地打滑的“废柴”们,深藏功与名。
……
下午三点,活动楼走廊。
杜紫藤咬着面包,正盘算着下午的招募计划,广播站里突然传出跑调的校歌。紧接着,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盖过了音乐。
一只绿头蚊子嗡嗡叫着,精准地悬停在杜紫藤鼻尖前。
蚊子振动着翅膀,发出了一个清脆却带着浓浓嫌弃的女声:“那边那个脸上还沾着糖浆的变态,别以为用过期汽水滑倒别人就能显得你很聪明。本小姐才不跟废柴组队,死心吧!”
杜紫藤翻了个白眼。梅良馨的“蚊之密语”还是这么让人社死。
“梅同学,”他对着蚊子字正腔圆地说,“大赛冠军有食堂VIP卡,三个月不用吃仰望星空派。你考虑一下?”
蚊子在空中愣了一下,随后“嗡”地一声飞走了,留下一句:“……下午放学广播室谈。”
“搞定一个。”杜紫藤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
“紫藤,你看这个。”苟胜突然蹲下身,从走廊拐角的灰尘里捡起半截旧录音笔。
录音笔外壳磨损严重,苟胜按下播放键。里面没有说话声,只有刺耳的电流杂音,以及一句极其模糊、仿佛从水底传来的女声:“别靠太近……”
“这啥?广播社的废稿?”苟胜挠了挠头,把录音笔揣进兜里。
杜紫藤盯着那半截录音笔,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异样。梅良馨的蚊子刚才明明是从广播室方向飞出来的,这录音笔怎么会掉在走廊?
没等他细想,女厕所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嗤,”声,像是高压蒸汽阀漏气。
紧接着,厕所门被猛地推开。史珍香夹着腿,脸色苍白地冲了出来。她的“哨声威压”副作用再次发作,只要听到类似哨声的高频音,就会立刻产生强烈的尿意。
“让开让开让开!”史珍香一边原地小碎步,一边冲着走廊尽头狂奔。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杜紫藤眼疾手快地递过去一张纸巾:“史同学,擦擦汗。大赛报名还差两人,你跑完厕所考虑一下?”
史珍香猛地刹住车,夹着腿瞪了他一眼:“杜紫藤你是不是有病!没看我急着去……算了!给我留个名额,我回来再揍你!”
说完,她像一阵风似的卷进了楼梯间。
“第二个也搞定了。”杜紫藤收回手,转头看向苟胜和秦寿生,“走吧,去后山。”
……
傍晚六点半,后山废弃活动室。
夕阳透过破碎的玻璃窗,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杜紫藤站在活动室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手里拿着软尺。铁门正中央,贴着一张后勤处下发的白色封条,边缘已经微微翘起。
他将软尺的零刻度对准封条翘起的边缘,拉到门框的接缝处。
“封条胶带粘性衰减率每天百分之十,结合今天的湿度……”杜紫藤收起软尺,眉头微皱,“距封条彻底脱落、后勤处来贴死条,仅剩72小时。”
72小时。如果凑不齐五个人正式报名,这间活动室就会被彻底封死,他们的废柴社团也将成为历史。
他转过身,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那张预报名表。
报名表右下角,上一章被售货机喷上的过期糖浆已经彻底干燥,变成了一块坚硬的琥珀色硬块,正好糊住了秦寿生签名的最后一笔。
“这玩意儿得弄平,不然提交箱的机器会卡纸。”杜紫藤嘀咕着,再次抽出软尺,试图用软尺的尖端去刮平糖浆边缘。
“吧唧。”
软尺尖端刚碰到糖浆,就被那股变态的黏性死死咬住。杜紫藤用力一扯,软尺没抽出来,反而把报名表带得翘了起来。
“靠。”他放弃了,把黏着软尺的报名表拍在桌上。
门被推开,苟胜和秦寿生走了进来。苟胜手里还提着两瓶乌龙茶,秃头鉴下午在后山卖的。
“梅良馨和史珍香都 contacted 了?”秦寿生拉开一把破椅子坐下,推了推眼镜。
“梅良馨下午放学在广播室谈,史珍香刚在女厕外放了话。”杜紫藤灌了一口乌龙茶,“五人阵容雏形锁定。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在72小时内让她们心甘情愿在正式报名表上签字。”
苟胜捏扁了空茶瓶,摆出一个侧展胸大肌的姿势:“实在不行,我去把提交箱砸了,把截止时间改了。”
“你连瓶盖都拧不开,砸什么箱子。”杜紫藤吐槽道。
他看着桌上那张被软尺黏住的报名表,又看了看铁门上那张倒计时72小时的封条。
“明天下午,”杜紫藤拍了拍桌子,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广播室和女厕,分头行动。不管用什么办法,把她们骗……不,请过来。”
夕阳彻底沉入后山的烂尾楼群,活动室里只剩下三个人影,和一张黏着软尺的报名表。
72小时倒计时,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