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楼一层的广播室隔音极差,杜紫藤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指甲刮黑板般的尖锐嗡鸣。
他推开门,梅良馨正坐在麦克风前,手里捏着半截播音稿。她头顶悬着三只体型硕大的蚊子,正随着她念错的字音疯狂振动翅膀。
“今日校园新闻,校内最强能力者大赛报名……嗡,!”
最后那个“名”字刚出口,三只蚊子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极其刺耳的高频噪音。梅良馨烦躁地挥了挥手,蚊子们不仅没散,反而盘旋着凑到麦克风前,翅膀震动的频率竟然隐隐拼凑出一句含混不清的“傻X”。
“你的蚊子又在骂人了。”杜紫藤走过去,把那张右下角沾着棕色糖浆硬块的报名表拍在控制台上。
梅良馨瞥了一眼报名表,又看了看杜紫藤脸上还没擦干净的糖浆印子,冷笑一声:“废柴社团的报名表?杜紫藤,你脸皮是拿城墙砖砌的吗?让我签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做梦。”
“你如果不签,社团凑不够人就会被解散。”杜紫藤拉开椅子坐下,指着门外,“活动室铁门的封条还有不到七十个小时就彻底脱落了。一旦解散,学生会就会收回这里。到时候,广播社的隔音棉会被扒光,你们连个正常播音的地方都没有。”
梅良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眼神闪烁。她显然在权衡,但嘴上依然不饶人:“就算我签了,就凭你们那几个废柴能力,去大赛也是第一轮被淘汰,照样保不住活动室。”
“那是之后的事。”杜紫藤把笔递过去,“现在,签字。”
梅良馨刚要伸手去接笔,杜紫藤的校服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出那半截旧录音笔。这是昨天苟胜在走廊捡到的,一直揣在他兜里。录音笔的播放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按下了,扬声器里正滋滋啦啦地漏出一句模糊的女声:“别靠太近……”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广播室里格外清晰。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梅良馨头顶那三只原本暴躁无比、随时准备喷脏话的祖安蚊子,在听到这句女声的瞬间,突然像被按了暂停键。它们停止了振动,翅膀收拢,排成一条笔直的斜线,绕着录音笔缓慢地绕圈飞行,安静得仿佛被超度了。
梅良馨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过杜紫藤手里的录音笔,强行按下停止键,然后塞回他手里。
“这破东西哪来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苟胜捡的。”杜紫藤盯着那三只安静如鸡的蚊子,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嘴上没多问,“现在,能签字了吗?”
梅良馨深吸了一口气,抓起笔,在“队员”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张,力道大得差点把报名表戳穿。
“别让我再听到那个声音。”她冷冷地扔下笔。
杜紫藤把报名表折好塞进怀里,走出广播室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梅良馨正对着麦克风发呆,那三只蚊子依然乖巧地停在控制台的边缘,一动不动。
搞定了第一个,还剩最后一个。
杜紫藤转过走廊,朝女厕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到洗手台,就听见一阵清脆的口哨声。
“哔,”
这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杜紫藤的脚步猛地一顿,小腹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酸胀感。膀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一股排山倒海的尿意直冲天灵盖。
他夹紧双腿,倒吸一口凉气,艰难地挪到洗手台边。
史珍香正站在镜子前补口红,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哨子。看到杜紫藤扭曲的表情,她连眼皮都没抬:“看什么看?能力副作用,憋着。”
旁边路过的一只流浪狗突然停下脚步,后腿一软,夹着尾巴以极快的速度窜进了绿化带。
“你……你不能……在走廊吹哨……”杜紫藤的声音都在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乐意。”史珍香盖上口红,转过身,双手抱胸,“废柴社团的杜大社长,跑到女厕门口来,总不会是来找我借纸巾的吧?”
杜紫藤咬着牙,从怀里掏出那张报名表,拍在洗手台的大理石面上。他的动作因为极力控制下半身的肌肉而显得有些僵硬。
“签字。”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史珍香瞥了一眼报名表,又看了看杜紫藤微微弯曲的膝盖,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签字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说……”
“比赛期间,离女厕最近的坑位必须归我。谁敢抢,我就对着谁的耳朵吹哨。”史珍香拿起笔,在报名表上签下名字,顺便把笔帽弹到了杜紫藤的胸口,“成交吗?”
杜紫藤觉得自己的膀胱正在以每秒一毫升的速度膨胀。他疯狂点头,一把抓起报名表,转身朝活动室狂奔。
身后传来史珍香悠哉的口哨声,杜紫藤跑得更快了。
当杜紫藤推开后山活动室的门时,苟胜正光着膀子在那副废铁哑铃前摆造型,秦寿生则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慢条斯理地用衣角擦拭着镜片。
“人齐了。”杜紫藤把报名表拍在桌上,大口喘着粗气,双腿依然不自觉地并拢着。
苟胜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个口哨:“哟,真让你们俩弄来了。这下五个人齐了,赶紧去提交箱交了吧,封条可等不起。”
杜紫藤点点头,把报名表翻过来。右下角那块干涸的棕色糖浆硬块依然顽固地附着在纸面上,边缘已经翘起,像一块粗糙的砂纸。
“这玩意儿得弄掉,不然塞进提交箱那个生锈的铁边里,绝对会卡纸。”杜紫藤从脖子上摘下随身软尺。
他捏住软尺的金属尺头,对准糖浆硬块的边缘,用力一刮。
“嘶啦,”
干硬的糖浆被金属边缘撬开,掉在桌上碎成几块。但杜紫藤用力过猛,软尺的金属头在纸面上狠狠划了一道。
他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糖浆下面,原本印得清清楚楚的条形码,被金属尺头刮掉了一大半,黑色的条纹糊成了一团模糊的墨迹。
“卧槽,你把条形码刮花了!”苟胜瞪大了眼睛。
还没等杜紫藤想办法补救,活动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学生会干事林干事率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落在桌上的报名表上,眉头微皱:“废柴社团?你们在干什么?”
“交报名表。”杜紫藤把表推过去,试图用手遮挡住刮花的条形码。
林干事拿起报名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扫描仪,对着条形码扫了一下。
“滴,滴,”
扫描仪发出刺耳的报错声,屏幕亮起红灯。
“条形码损坏,无法读取。按规定,这张报名表无效。”林干事把表扔回桌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是糖浆黏住了,我刮的时候不小心……”杜紫藤试图解释。
“我不关心过程,只看结果。”林干事打断了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顺便通知你们一声,精英高中这次以‘观察员兼挑战赛’的名义进驻B赛区。他们已经包揽了主教学楼和操场的所有优质室内场地。”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墙皮脱落的后山活动室,冷笑了一声:“像你们这种连报名表都填不明白的废柴社团,本来就只能去后山。现在条形码损坏,想重新打印报名表,只能走特殊通道。”
“什么特殊通道?”杜紫藤盯着他。
“后山工地初选资格赛。”林干事指了指窗外那片废弃了十几年的烂尾楼群,“去后山最深处那栋地板倾斜的烂尾楼,清理指定区域。拿到‘初选资格章’,学生会才会给你们重新打印报名表。否则,就等着社团被解散吧。”
林干事收起文件夹,转身走出了活动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活动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苟胜手里的哑铃“咣当”一声砸在垫子上。
“后山最深处那栋楼?”秦寿生停下擦眼镜的动作,声音难得地有了一丝起伏,“那栋楼的地板是斜的,人走上去会像球一样滚下来,里面还堆满了建筑垃圾。”
“精英高中把好东西都占了,把最烂的垃圾场扔给我们。”苟胜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
杜紫藤看着桌上那张条形码被刮花的报名表,右下角的糖浆碎屑还粘在纸面上。他伸手把软尺重新挂回脖子上,将报名表仔细折好,塞进怀里。
“那就去后山。”杜紫藤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四个队友,“去把那个章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