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杜紫藤推开后山烂尾楼的大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石灰粉的空气扑面而来。
“都跟紧了，别踩到钢筋。”杜紫藤回头叮嘱，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报名表。报名表右下角的糖浆硬块已经干透，不仅黏连了一层细灰，还把旁边散落的几根碎纸屑死死粘在一起，形成了一块粗糙且坚硬的“铠甲”。这导致报名表重心严重偏移，他刚才试图把它塞进背包时，糖浆硬块直接黏住了背包内衬的尼龙拉链，扯得他指腹发疼，差点把条形码刮花。他只能用两根手指捏着边缘，像端着一盘易碎的豆腐。
“苟胜，把你兜里的录音笔给我。”杜紫藤头也不回地说，“这地板滑，你等会儿要是摔一跤，把这玩意儿踩碎了，梅良馨能拿蚊子叮死你。”
“哦，好。”苟胜乖乖从兜里摸出半截旧录音笔递过去，顺便挺了挺胸膛，“放心，我下盘稳得很，核心力量可不是盖的。”
他刚迈出三步，脚底突然一滑。
“哎哟！”
苟胜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倾斜的地板直接溜了下去，在一堆碎砖头里摔了个四脚朝天。
秦寿生推了推眼镜，刚想上前扶人，脚刚沾地，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往前出溜，一路滑到苟胜身边，眼镜都飞出去半米远。
杜紫藤脚步硬生生刹住。他低头看着脚下，传闻中“斜地板”的设定居然是真的。这栋烂尾楼的一楼大厅，地板整体向左侧倾斜了大约十五度，表面还铺着一层光滑的石灰粉。
梅良馨和史珍香站在门口，半步都不敢进。
“这地板有它的脾气！”苟胜从砖堆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
史珍香在斜地板上走得极其艰难，每迈一步都要夹紧双腿。之前憋尿的余威加上刚才被苟胜滑倒的滑稽模样惊吓，让她的小腹开始阵阵发紧，已经逼近了临界点。她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双手死死捂住肚子，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苟胜见状，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健身秘籍。他一个箭步冲到史珍香面前，强行摆出一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健美姿势，大喝一声：“热血沸腾！”
他的体温瞬间升高了0.5℃。
“珍香姐，你憋得脸都白了！根据我的健身理论，出汗能加速新陈代谢，排出体内多余水分！看我用+0.5℃的体温帮你发汗缓解！”苟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肌肉绷得死紧。
烂尾楼里湿度极大，空气中弥漫着水汽。苟胜这0.5℃的体温升高，在外界看来毫无变化，但他胳膊的皮肤表面，瞬间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更糟的是，两只花蚊子顺着水汽飞了过来，稳稳落在他的肱二头肌上，还有一只绕着史珍香的脸嗡嗡直转。
史珍香看着苟胜那滑稽又自信的健美姿势，又看着那只在她鼻尖前盘旋的蚊子，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刚出口，她的脸色瞬间变了。哨声副作用被笑声直接触发，加上原本就到达临界点的膀胱，让她的小腹猛地一坠。
“不行……我要去厕所！”史珍香夹紧双腿，双手捂住肚子，原地跺了两下脚，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夹着腿以极其怪异的姿势冲出了烂尾楼。
“后山哪来的厕所？”杜紫藤叹了口气，把录音笔揣进自己口袋，指了指门外，“出门左转，跑八百米去旧厂街公共澡堂。你慢点，别在斜坡上摔了。”
“行了，别白费力气了。”杜紫藤走到一楼楼梯口，找了一根干燥的钢筋，把报名表小心翼翼地挂上去。糖浆硬块黏住了飘落的灰尘，让报名表看起来更脏了，但他现在顾不上清理。
他从脖子上摘下软尺，拉开尺带。“这地板的坡度是十五度，摩擦系数极低。我们硬搬砖，还没走到地方就全滑下去了。必须利用规则。”
“什么规则？”秦寿生摸回眼镜，戴上后眼神又恢复了平时的迷糊。
“十五秒冷却规则。”杜紫藤用软尺在地板上量出一段距离，又量了量砖头的尺寸，用粉笔划了个圈，“我们的能力每次只能维持十五秒。我刚才算过了，十五秒内，从斜坡底部跑到砖堆，考虑到摩擦力，最多只能搬两块标准砖。苟胜，你站在这个圈里，发动能力。”
苟胜站进圈里，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紧绷。
他的体温再次升高0.5℃，胳膊上又结出了一层水珠。
“你的体温对蚊子来说就是个恒温加热垫。”梅良馨靠在门框上，一只蚊子从她耳边飞走，“我的同胞们很喜欢你。顺便说一句，+0.5℃在潮湿环境里只能用来结露和招蚊子，根本帮珍香姐发不了汗。”
“确认了，这能力在潮湿环境里就是个活体诱蚊灯。”杜紫藤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秦寿生，你站第二个圈。摘下眼镜，用冷酷模式搬砖。十五秒一到，立刻戴上眼镜退回安全区。”
秦寿生摘下眼镜，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冲入斜坡，双手抱起两块大砖，动作精准而高效。十五秒后，他准时戴上眼镜，眼神涣散地走回来，把砖头扔在地上。
“有效。”杜紫藤点头，“梅良馨，让你的蚊子去探探路，看看二楼有没有松动的承重墙。我负责用汽水黏住那些容易滚落的小碎石。”
他按下自动售货机之怒的按钮，嗤的一声，一股过期汽水喷在碎石上。高浓度的糖分瞬间把碎石黏在地板上，防止它们滑下去砸到人。
五个人，现在是四个，就这样在十五秒的冷却限制下，开始了蚂蚁搬家式的清理工作。
一个半小时后，史珍香终于从公共澡堂跑回来，脸色苍白，但眼神里透着一种释放后的虚脱。
“你去了一个半小时。”杜紫藤看了一眼手表。
“澡堂大爷非要跟我聊茶叶……”史珍香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
一楼大厅的中央，终于被清理出一块十平米的空地。杜紫藤用软尺丈量了四周，用粉笔划定了各自的“十五秒能力释放安全区”，连砖头堆放的间距都精确到了厘米，临时营地算是建立起来了。
“歇会儿。”杜紫藤走到一堆废旧办公桌前，开始翻找林干事说的“线索”。
他在一个生锈的铁皮抽屉里，摸到了一张褪色的硬卡纸。
卡纸上印着废高的老校徽，下面是一行手写的钢笔字：
“初选资格赛指定场地。通过后山烂尾楼初选资格赛，方可获取此章。初选资格章存放于顶层‘校长室’废墟。”
“找到了！”苟胜凑过来，健美姿势再次上身，“顶层是吧？看我一口气冲上去！”
“等等。”杜紫藤翻过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获取条件：校长室门锁为特制重力感应锁。需同时注入0.5℃体温与高浓度糖水，并伴随频率为450Hz的哨声，方可解锁。”
空气突然安静了。
秦寿生戴上眼镜，凑近看了看：“意思是，我们需要苟胜的体温、杜紫藤的汽水，还有……”
他转头看向史珍香。
史珍香刚喝完一口水，听到“哨声”两个字，小腹又是一紧。她夹紧腿，脸色发绿：“你们知道……吹哨子对我意味着什么吧？”
“知道。”杜紫藤把卡纸折好，塞进口袋，“但如果不吹，我们就拿不到资格章，活动室就会被封。”
他抬头看向烂尾楼顶层，那里被厚厚的水泥板封死，只留下一条狭窄的楼梯口，楼梯口边缘还挂着几根摇摇欲坠的钢筋。
“十五秒冷却，斜地板，加上一个会招蚊子的加热垫，一个吹哨就跑厕所的哨子精。”杜紫藤拉了拉脖子上的软尺，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这预赛，还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苟胜拍了拍胸脯，震落了两只蚊子：“怕什么！有我在，蚊子都咬不到你们！”
梅良馨翻了个白眼：“你的体温只会让它们吃得更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