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烂尾楼的斜地板像个巨大的劣质滑板。苟胜摆出一个完美的健美展示动作,胸肌紧绷,试图用“热血沸腾”增加鞋底摩擦力。
“呲溜,”
体温升高0.5℃的物理效果,在15度的光滑水泥面上约等于零。苟胜像个保龄球一样顺着斜坡滑了下去,一头撞在二楼楼梯口的承重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说了,你的能力在潮湿环境里就是个活体暖宝宝。”杜紫藤踩着楼梯扶手,小心翼翼地往上爬。他脖子上挂着软尺,手里还护着那份报名表。
梅良馨站在安全的平地上,指挥着半空中的黑点:“三号蚊子,把眼镜布叼给秦寿生;七号、八号,去帮杜紫藤把软尺的卡扣理顺。别飞进他鼻孔里!”
“你的蚊子要是敢靠近我一米,我就把它们全喷成汽水。”杜紫藤翻了个白眼,跨过一块凸起的钢筋。
秦寿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吞吞地跟上:“根据流体力学,它们的飞行轨迹受你呼出二氧化碳的影响。建议你闭嘴。”
五人小队连滚带爬,终于挪到了顶层。走廊尽头,就是那间传说中的“校长室”。
校长室的门是一扇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门把手旁边,嵌着一个生锈的重力感应锁,锁芯凹槽里冻着一块灰白色的冷凝胶。
杜紫藤掏出那张线索卡,念出上面的解锁条件:“0.5℃体温解冻冷凝胶,高浓度糖水提供介质,450Hz哨声震开卡榫。缺一不可,且必须在十秒内完成。”
“这破门是哪个物理老师设计的?牛顿来了都得连夜买站票逃走。”杜紫藤吐槽。
“开始吧。”苟胜走上前,将右手掌心贴在感应锁上。他深吸一口气,额头青筋暴起,体温精准地提升了0.5℃。冷凝胶表面开始渗出黏糊糊的水汽,散发出一股过期的防腐剂味。
“糖水!”苟胜咬牙。
杜紫藤立刻捏起一瓶过期汽水,对准凹槽挤出一股浓稠的过期糖浆。高浓度的糖分瞬间与冷凝胶混合,变成了一种极其黏腻的胶状物,拉丝的糖浆差点黏住他的指腹。
“珍香,靠你了!”
史珍香深吸一口气,含住哨子,吹出了标准的450Hz声波。
“嗡,”
锁芯内部的齿轮开始微微颤动,走廊的灰尘都被震得悬浮起来。但就在第三秒,史珍香的肚子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巨响。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双腿猛地夹紧,哨声出现了一丝颤抖。
“不行……水坝……水坝要到极限了……”史珍香眼角泛起泪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能停!中断会重置!”杜紫藤一眼看出她的窘境。他果断抽出脖子上的软尺,一把将史珍香拉到走廊角落那个不知道谁遗弃的破陶瓷马桶前,手脚并用,用软尺将她死死绑在马桶上。
“杜紫藤你大爷……”史珍香绝望地骂道。
“坚持三秒!就三秒!想想小卖部的炒面面包!”杜紫藤死死拉住软尺的另一端,防止她挣脱。
杜紫藤盯着软尺上勒入史珍香校服外套的刻度线,大脑疯狂运转。括约肌的生理极限是七秒,门锁齿轮的闭合延迟是0.5秒。这反人类的破门设计,简直是对人类膀胱的公然挑衅。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两分,心里默念:得罪了,为了团队。
史珍香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全是水坝决堤的轰鸣幻听,杜紫藤手里的软尺根本不是救生圈,而是勒紧命运的绞索。她深刻地怀疑起自己的存在:为什么觉醒超能力后,我要被绑在马桶上开一扇烂尾楼的门?这就是废柴的宿命吗?
而在秦寿生的眼中,世界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数据流。没有队友,没有马桶,只有跳动的倒计时。膀胱容量98%,声波频率450.2Hz,门锁齿轮咬合剩余1.2秒。他冷酷地判定,史珍香还有0.1秒到达临界点。他抬起右手,在脑海中规划出一条完美的物理抛物线。
就在史珍香即将彻底崩溃的刹那,秦寿生动了。
他的手掌精准地捂住了史珍香的嘴,强行中断了哨声。
“咔哒。”
门锁发出一声脆响,铁皮门弹开了一条缝。
秦寿生松开手,退后一步,推了推眼镜:“时间到。你自由了。”
史珍香像一条泥鳅般挣脱软尺,捂着肚子冲向了走廊尽头的厕所。
杜紫藤推开校长室的门。里面没有校长,只有一张落满灰尘的办公桌。桌上正中央,放着一块生锈的铁牌,初选资格章。
资格章旁边,扔着半截烧焦的录音笔。
杜紫藤走过去,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播放出一个模糊的女声:“他们进来了,快跑。”
声音戛然而止。杜紫藤摸了摸口袋里的旧录音笔,眉头皱了起来。这声音,和之前苟胜捡到的那支录音笔里的“别靠太近”如出一辙。
“看黑板。”梅良馨指着墙壁。
斑驳的黑板上,用红粉笔写着一行大字:“B区已接管,A区废弃工地留给老鼠。”字迹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粉笔灰还没完全落定。
“精英高中那帮家伙……”苟胜揉了揉撞疼的额头,走上前想拿资格章,“连校长室都被他们提前踩点了?”
杜紫藤伸手去拿资格章,却发现不对劲。
报名表右下角那块干透的糖浆硬块,因为刚才苟胜体温的辐射,加上开门时糖浆与门锁凹槽的摩擦受热,竟然融化了。黏稠的糖浆变成琥珀色,把资格章和报名表死死黏在一起,形成了一块无法分割的“糖块章”。
“抠不下来。”杜紫藤用力拽了拽,报名表差点被撕烂。
“那就连报名表的份一起交上去吧。”秦寿生淡淡地说,“反正条形码已经刮花了,现在它是一块真正的废铁。”
这时,史珍香从厕所回来了。她脸色苍白,看到杜紫藤手里还攥着那根软尺,下意识地夹腿后退了半步。
杜紫藤愣了一下,默默把软尺卷好收回脖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辛苦了。”他说。
史珍香接过纸巾,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苟胜拍了拍杜紫藤的肩膀,梅良馨的蚊子在天花板上嗡嗡盘旋。五个人站在满是灰尘的校长室里,看着那块滑稽的“糖块章”和黑板上的挑衅留言。
虽然狼狈,但没人觉得气馁。
“走吧,”杜紫藤把糖块章塞进背包,“去会会那群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