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务处的空调坏了半年，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陈年粉笔灰的味道。
报名处老师盯着桌面上那块黄褐色的不明物体，地中海发型在日光灯下反着光。他伸出食指，试图在那块“琥珀”表面戳一下。
“老师，这是我们的资格章和报名表。”杜紫藤站在桌前，语气诚恳。
“你管这叫报名表？”老师的手指刚碰到表面，就被黏住了一层透明的硬壳。他皱起眉头，从笔筒里抽出一把美工刀，顺着糖块边缘用力去撬。
“别，”杜紫藤伸手想拦。
晚了。
干透的糖浆硬块在美工刀的撬动下受力不均，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那张原本就刮花了条形码的报名表，瞬间崩裂成十几块带着糖渣的碎纸片，资格章倒是完好无损地嵌在中央，像一块镶嵌在劣质焦糖布丁里的硬币。
“碎了！你们把报名表弄碎了！”老师把美工刀往桌上一拍，震得笔筒里的圆珠笔滚落一地，“条形码都没了，这怎么录入系统？出去出去，别耽误后面的人报名！”
“条形码刮花是物理事实，但资格章还在。”杜紫藤眼疾手快，一把将碎纸片和资格章拢到手里。他扯下挂在脖子上的软尺，熟练地拉出刻度。
“你干嘛？”老师警惕地后退半步。
杜紫藤没理他。他把软尺横在碎纸和资格章上方，快速量了一下厚度，然后像捆行李一样，用软尺横三竖四地把这堆碎纸和资格章死死勒在一起。他在背面打了个标准的八字结，扯了扯，确认不会散开后，直接把这团被软尺捆绑的“糖块章”塞进了报名机的扫描口。
机器发出沉重的嗡嗡声，扫描红光在糖浆表面扫了三圈，突然卡壳了。
“看吧，机器都嫌脏。”老师冷笑。
“滴，”
机器突然发出一声长鸣，吐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杜紫藤抽出来一看，准考证上的照片被糖浆晕染成了一团模糊的肉色，整张纸因为沾了糖液，变成了一张半透明的黏纸。
“录入成功。”杜紫藤把黏糊糊的准考证拍在桌上，顺手收回软尺，“系统认了。谢谢老师。”
老师张着嘴，看着那张还在往下滴着透明糖丝的准考证，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走出教务处，苟胜凑过来看了一眼准考证，嫌弃地撇了撇嘴：“这玩意儿贴在身上，能招来半个操场的蚂蚁。”
“能招来就行，至少证明我们没被取消资格。”杜紫藤把准考证塞进背包侧兜，“走吧，去A区废弃工地踩点。精英高中不是把B区占了吗，我们去看看他们留给我们的‘老鼠洞’有多烂。”
A区废弃工地位于学校最北侧，紧挨着后山的采石场遗址。杂草长得比人高，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烂泥混合的腥味。场地中央，只有一个生锈的破水龙头，正以每分钟一滴的速度往下漏水。
但这块空地，是除了B区外唯一能容纳五人小队进行预赛训练的场地。
“这地方连个落脚的干地都没有。”秦寿生推了推眼镜，鞋底踩在泥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有人比我们来得早。”梅良馨指了指工地中央。
杂草被清理出了一片圆形空地。三个穿着精英高中制服的男生正站在空地上。为首的那个男生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校服衬衫的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他正打着响指，指尖跳跃着微弱的蓝色静电弧。
“静电除尘？”杜紫藤认出了这个能力。在精英高中，这种能力通常用来清理高档实验室的精密仪器。
“喂，那边的。”梳头男生转过头，看到杜紫藤五人，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这里是精英高中的专属训练区，废高的学生请绕道。这里的空气质量不符合我的呼吸标准。”
“黑板上写着‘A区废弃工地留给老鼠’，”杜紫藤走上前，指了指地上的一块破木板，“我们就是老鼠。老鼠也要喝水，那个破水龙头我们征用了。”
“粗鄙。”梳头男生，楚天阔，嫌恶地捂住鼻子，“既然你们执意要弄脏这块地方，我就帮你们清理一下。”
他双手张开，指尖的蓝色静电弧瞬间扩大，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静电场。地上的灰尘和碎屑开始向他的指尖汇聚。
“小心！”杜紫藤猛地拽了一把苟胜。
晚了。
楚天阔的静电场不仅吸走了灰尘，还把杜紫藤背包侧兜里渗出来的糖浆黏液全吸了过来。那些黏液在半空中与地上的泥水、灰尘混合，瞬间变成了一团超级强力胶，直直地糊在了楚天阔的定制皮鞋上。
“吧唧。”
楚天阔抬起右脚，鞋底拉出半米长的黏丝。他用力一踩，左脚又陷了进去。
“我的鞋！这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楚天阔气急败坏地挣扎，结果静电场把更多的糖浆碎屑吸附过来，他的裤腿和鞋底彻底黏在了一起，整个人像个被粘鼠板困住的老鼠，金鸡独立地晃悠。
“噗，”
史珍香看着楚天阔那副滑稽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喉咙里刚发出“哔”的一声轻响，她的脸色瞬间煞白，双腿猛地夹紧。
“对不起……我、我去个厕所……”史珍香捂着肚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工地边缘的旱厕，留下一个仓皇的背影。
“别管她。”杜紫藤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还在挣扎的楚天阔，“你们的静电除尘，好像把我们的糖浆弄得更黏了。”
“你们……”楚天阔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杜紫藤，突然对身后的两个跟班喊道，“别踩坏了那堆废铁！我们在找特定频率的接收器，别把场地弄乱了！”
杜紫藤眼神一凛。特定频率的接收器？这帮精英高中的家伙，来A区废弃工地根本不是为了抢场地训练，而是在找东西。
楚天阔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闭上嘴巴，用力把脚从黏液中拔出来，带着两个跟班匆匆离开了工地。
“他们找什么接收器？”苟胜凑过来，顺手从地上捡起半截烧焦的录音笔。这是他们刚才在校长室拿到的战利品。
“不知道，但肯定没安好心。”杜紫藤摸了摸下巴。
苟胜为了展示自己刚才没被静电场吓到的勇敢，把录音笔拿在手里，扯开校服拉链，双手叉腰，挺胸收腹，摆出一个标准的古典健美姿势。他试图用自己+0.5℃的“火热”体温，蒸发掉鞋底沾到的泥水。
“滋滋……”
苟胜手里的录音笔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他手掌的温度和手汗，让原本就老旧的录音笔电池发生了轻微短路。录音笔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随后发出持续的杂音。
“你把它弄短路了！”杜紫藤赶紧把录音笔抢过来。
“我的体温可是实打实的0.5度升温！”苟胜不服气地反驳，继续保持着健美姿势。
梅良馨没有理会两人的斗嘴。她的肩膀上落下一只蚊子。蚊子嗡嗡地飞了两圈，停在录音笔的扬声器孔上，触角微微颤动。
几秒钟后，蚊子飞回梅良馨的耳边。
梅良馨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她看着杜紫藤，压低声音说：“我的蚊子说……那群精英男在找接收器。而且，这录音笔短路发出的电流杂音频率，跟广播站那个一播报就笑场的女老师，一模一样。”
杜紫藤拿着录音笔的手顿住了。
广播站那个总笑场的女老师？那个每次播报大赛通知都会因为笑场而中断，被全校学生当成背景噪音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在滋滋作响的录音笔，又摸了摸背包侧兜里那张半透明的黏纸准考证。
A区废弃工地的风吹过，带来一阵铁锈的腥味。杜紫藤突然觉得，这场预赛，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要麻烦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