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区废弃工地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隔夜泔水的混合味道。广播站的破喇叭准时在工地围墙上响起，伴随着电流麦的嘶嘶声。
“各位同学，校内最强能力者大赛预赛第一关，现在开，噗嗤……”
喇叭里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紧接着是翻找纸张的哗啦声。那笑声带着某种诡异的穿透力，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
史珍香原本正跟着广播节奏抖腿，听到那声“噗嗤”，身体猛地一僵，双腿瞬间夹成了内八字。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额头渗出冷汗。
“杜紫藤，”她声音发颤，双手死死捂住小腹，“广播里的哨声……不对，是那个笑声……”
“往东三百米有个旱厕，憋住！”杜紫藤一把推开她。
史珍香连话都顾不上回，捂着肚子以极其怪异的企鹅步冲向杂草丛，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杜紫藤叹了口气，低头检查装备。脖子上挂着软尺，背包侧兜装着半透明黏纸准考证和渗出的糖浆黏液，手里还捏着那半截短路的烧焦录音笔。录音笔偶尔发出“嗞嗞”的杂音，频率和刚才广播里的笑声出奇地一致。
“别管她了，看我的。”梅良馨拍了拍手，几只体型硕大的绿头蚊子从她指尖飞了出去，“去，找找那个带天线的铁疙瘩。”她翻了个白眼，瞥了杜紫藤一眼，“别每句话都让我提它们，我是人，不是蚊后。”
“没人说你是。”杜紫藤把录音笔塞进口袋。
一旁，苟胜脱了外套，露出并不存在的肌肉，体温开始升高。+0.5℃的体温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冒着微弱的热气，活像个人形加湿器。工地里的野蚊子立刻像找到了灯塔，嗡嗡嗡地围着他转。
“你这体温只会让它们吃得更饱。”梅良馨嫌弃地往后躲了躲。
“这叫活体诱蚊灯，战术懂不懂。”苟胜挺起胸膛。
几分钟后，梅良馨闭上眼睛，接收蚊子的视觉信号。她的眉头逐渐皱起：“找到了，在二号烂尾楼一楼。楚天阔他们围着一个……老式收音机？”
五人摸过去。透过承重墙的缺口，杜紫藤看到楚天阔正戴着一尘不染的白手套，嫌弃地捏着一个掉漆的红灯牌老式收音机。收音机的天线歪歪扭扭，调频旋钮死死卡在“FM 94.4”，正是废高广播站的频段。
收音机里正传出微弱的电流声，以及一声熟悉的“噗嗤”笑场。
“这就是他们找的接收器？”杜紫藤压低声音，“这破烂跟广播站什么关系？”
楚天阔对着对讲机冷冷开口：“找到了，频段完全吻合。准备回收。”
杜紫藤摸了摸背包侧兜的半透明准考证。正面对抗楚天阔的“绝对秩序”力场，他们连三秒都撑不住。硬抢是下策，但这群精英显然没打算给他们留活路。
“苟胜，吸引注意力。秦寿生，准备切换。梅良馨，让蚊子去咬楚天阔的眼皮。”杜紫藤快速布置。
苟胜大喝一声，体温飙升，周围的野蚊子瞬间暴动，像一团黑云扑向楚天阔。楚天阔眉头一皱，刚想展开力场，几只绿头大蚊精准地停在了他的白手套和眼镜片上。
“滚开！”楚天阔挥手驱赶。
就是现在。杜紫藤深吸一口气，发动“自动售货机之怒”。他并没有瞄准楚天阔，而是对准了楚天阔头顶的生锈水管。
“哧，”
一股黏稠的、带着焦糖色的过期汽水喷涌而出，精准地浇在楚天阔的头上和那台老式收音机上。
黏糊糊的糖浆瞬间糊住了楚天阔的视线，甜腻的腐败气味弥漫开来。
“杜紫藤！！！”楚天阔气急败坏地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拉丝的糖浆。他本该先清理自己，但精英高中的傲慢让他无法忍受被废柴能力恶心到。他双手猛地一推，一股透明的气浪将周围的汽水雾震开，直扑杜紫藤而来。
“秦寿生！”杜紫藤大喊。
秦寿生慢吞吞地摘下那副黑框眼镜。失去眼镜的瞬间，他原本佝偻的背挺得笔直，眼神变得极其犀利。
“根据流体力学，糖浆遇水后的摩擦系数会降低百分之四十。”他冷冷地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满泥水的矿泉水瓶，精准地挤在楚天阔脚下。
楚天阔的气浪还没完全散开，脚下一滑，整个人以一个极其不优雅的姿势劈了个叉，手里的收音机脱手飞出。
杜紫藤一个滑铲，稳稳接住收音机，顺手捞起地上掉落的半透明准考证，带着人狂奔。“撤！”
身后传来楚天阔撕心裂肺的怒吼，但泥水和糖浆的混合物已经把他死死黏在地上。
五人一路狂奔，躲进工地后方的废弃水箱房里。苟胜的体温降了下来，野蚊子终于散去。
杜紫藤把老式收音机放在破木箱上。收音机外壳沾满了糖浆，但调频旋钮死死卡在94.4。他试着转动旋钮，纹丝不动。“这玩意儿被焊死了，只能接收广播站的频段。”
“所以精英高中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偷听我们广播站的笑场？”梅良馨凑过来。
“不对。”杜紫藤拿出那半截烧焦的录音笔，放在收音机旁边。录音笔短路发出的杂音，竟然和收音机里的电流声完美重合，形成了某种共振。“这接收器是个中继站。”
他伸手去拿收音机，背包侧兜里的半透明准考证掉了出来，正好落在收音机沾着糖浆的天线上。
嘶嘶，
准考证接触到糖浆和收音机金属天线的瞬间，竟然开始溶解。半透明的黏纸像被酸腐蚀一样，褪去表面的条形码，浮现出一幅用荧光笔画出的粗糙地图，上面还有一个闪烁的红点坐标。
“这是……A区地下管网的坐标？”杜紫藤瞪大眼睛。
还没等他们研究明白，水箱房外墙上挂着的那个废弃大喇叭，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喂喂？测试，测试。”广播站笑场女老师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带着明显的憋笑，“噗嗤……抱歉。现在插播一条特别通报。废柴社团的杜紫藤同学，据可靠消息，你在初二那年曾在校运会闭幕式上，深情朗诵了自己写的中二诗《暗夜之龙的觉醒》，其中一句是‘错的不是我，是这该死的校服’……”
喇叭里传出全校范围的哄笑声。
杜紫藤手里的收音机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看向喇叭的方向。
“她黑进了预赛的广播系统！”梅良馨咬牙切齿。
“不止，”杜紫藤看着手里溶解出坐标的准考证，又看了看那台只能接收94.4频段的收音机，“她知道我们拿到了接收器，她在用广播站的权利，逼我们暴露位置。”
喇叭里的女声还在继续：“噗嗤……另外，苟胜同学，你初一尿床的录音，我也找到了……”
苟胜默默地把外套裹紧了一点，脸憋得比他的体温还红。
杜紫藤握紧了手里的准考证。他们从被精英高中单方面嘲讽的被动方，变成了掌握关键道具的猎物。但这猎物手里，现在有了地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