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本龙才不是宠物
同居生活的第一周，小满和夜爆发了大大小小十七次冲突。
冲突一：床位之争。
小满的单间只有一张床。夜表示执事理应睡在主卧门厅，随时待命。小满表示这屋子总共二十平米，门厅就是门口那块放鞋的地方。最终解决方案是夜变大了——是的，变大了，从小猫变成了老虎体型，往床尾一卧，占据三分之一面积，宣称"如此既能待命又不逾矩"。
于是那晚小满睡觉时，脚边卧着一团呼吸绵长的黑色暖炉。她嘴上说"本龙才不需要猫取暖"，实际上半夜偷偷把脚丫子埋进了猫毛里。
第二天醒来她死不承认，夜也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只是默默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冲突二：饮食标准之争。
夜认为，王族饮食应当讲究，它花了整个上午研究菜谱，端出来的午餐是煎得外焦里嫩的鳕鱼配芦笋浓汤，摆盘精美如米其林。
小满尝了一口，放下叉子，起身煮了一包泡面，加蛋，加火腿肠，出锅后当着夜的面吸溜得震天响。
"垃圾食品。"夜给出评价。
"好吃。"小满给出评价，并且把汤喝得一干二净。
当晚，冰箱里多了一整箱泡面，附赠纸条一张：【殿下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但每周至少吃三次属下做的饭，这是命令。】纸条末尾的"命令"二字被划掉了，改成"恳求"。
小满捏着纸条乐了很久。
冲突三：出门方式之争。
夜坚持认为，王的出行应当乘坐影猫坐骑——即它变大后让小满骑在背上，"既彰显身份，又保证安全"。
小满试了一次。
一次就够了。
一只巨大的黑猫驮着一个银发萝莉掠过凌晨四点的城市上空，画面固然壮观，但小满全程闭眼尖叫，落地后腿软了十分钟，发誓再也不坐。
"凡人的交通工具有什么不好，"她扶着电线杆，脸色发青地辩解，"地铁便宜，公交稳当，电动车——"
"电动车您骑不了。"夜残忍地指出，"您没有驾照，也没有能通过人脸识别的身份。您在这个世界的官方记录是一片空白。"
小满语塞。
这就是现实问题：她现在是个黑户。不能办卡，不能租房签约（现在的房子是现金短租），不能买火车票，理论上连网吧都不能进。
"所以，"夜跳上桌子，尾巴尖点了点桌面，一张卡片凭空浮现——那是它的权能之一，影之术，可以伪造简单的证件，"属下为您准备了新的身份。姓名林小满，随母姓，父母在外地工作，现就读于城南中学初三——"
"初三？！"小满炸毛了，"我都上大三了！凭什么给我降级！"
"以您目前的容貌与体格，"夜慢条斯理地说，"声称自己是大学生，只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初中生的年龄与外表吻合度最高，且义务教育阶段无人核查细节。"
"那高数呢！我刚说要重修高数！"
"殿下，"夜用看孩子的眼神看着她，"您连二元一次方程组都要列竖式。"
小满哑口无言。她试图回忆变身前的自己到底会不会数学，结果发现那段记忆越来越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有时候她会梦见一些奇怪的画面：燃烧的天空、崩塌的山脉、无数巨大的影子在云海间俯首——醒来后，顾眠的记忆反而像上辈子的事。
这种感觉很危险。她隐约意识到，"顾眠"正在一点点退场，而"苍澜"正在一点点醒来。
但那是以后要操心的事。当下最重要的事是——
"不管！"她叉腰宣判，"本龙不去上初中！要上就上高中！高中生至少能光明正大地去网吧！"
夜凝视了她三秒钟。
"成交。"
冲突四，也是最严重的一次冲突，发生在周末。
小满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战况激烈，眼看就要赢下排位赛的关键一局。夜从厨房出来，路过电视前。
"让开让开让开——"
夜没有让开。它慢条斯理地在电视机前的地毯上卧下，开始舔爪子。
"喂！黑炭！你挡住我了！"
"属下在梳洗。"
"你故意的！"
"属下认为，一位王者每天花六个小时打游戏，有失体统。"
"本龙的王国本龙说了算！让开！要输了啊啊啊——"
屏幕上，基地爆炸的字样亮起。失败。
小满暴怒之下抄起一个抱枕砸了过去。夜头也不抬，尾巴轻轻一挥，抱枕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阴影里，三秒后从冰箱顶部掉了下来，砸中小满的脑袋。
"你——！"小满跳起来，怒发冲冠——字面意义上的，她的角"噌"地弹了出来，头顶银发被顶得乱糟糟，活像一只炸毛的白狮子。
一人一猫在大约十平米的客厅里对峙。一个叉着腰，角冒白气；一个卧在地上，尾巴慢悠悠地扫。
对峙持续了半分钟，最终以小满泄气告终。
"哼。"她重新窝回沙发，捡起手机，"本龙才懒得跟你计较。再来一把。"
夜看着她的侧脸，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遵命，殿下。"
它起身让开了电视。这一次，是真的让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