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深夜便利店与小偷
周三凌晨一点半，城南便利店。
值夜班的大学生店员陈拓趴在收银台上打瞌睡，梦见了期末考试忘涂答题卡，惊醒时一身冷汗。他揉揉眼睛，看了眼监控屏幕——店里空无一人，货架排列整齐，一切正常。
正常，直到风铃"叮铃"一响。
进来的是一个女孩。
银白色的长发，宽大的卫衣，兜帽压得很低。她个子很小，踮着脚才能够到货架第二层的薯片，拿了一包，又拿了第二包、第三包，然后是可乐、巧克力、虾条、冰淇淋……
陈拓睡意全无，狐疑地看着这个小客人推着购物篮在店里转了三圈，篮子堆成小山。
结账的时候，女孩把兜帽往上拉了拉，露出下半张脸——白得反光的小脸，粉嫩的嘴唇，正专心致志地数着手里的一小把硬币。
"一共一百二十八块。"陈拓说。
女孩数硬币的动作停住了。
"……多少？"
"一百二十八。"
女孩沉默地把篮子里的薯片拿出来两包，放回去。又想了想，把巧克力也放了回去。冰淇淋开始融化，她心疼地咬了咬嘴唇，最后只留下了两包泡面和一瓶可乐。
"二十一块。"她把硬币一枚一枚排在台面上，数得很认真，"十九、二十……差一块。"
陈拓叹了口气，正想说算了，便利店门口的风铃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三个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根钢管，进门二话不说一棍扫落了货架上的香烟，吼道："抢劫！把钱都交出来！"
陈拓吓得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第二个劫匪奔向收银台，第三个体格最壮的直接堵住了门口，狞笑着环视店内——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银发小女孩身上，咧嘴笑了。
"哟，还有个送上门的小姑娘。"
他伸手就去抓女孩的肩膀。
后来的事，陈拓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记得那个壮汉的手指离女孩还有半尺的时候，整个便利店的温度骤然下降，冷得像坠入冰窖。他记得头顶的日光灯管集体闪烁了几下，"啪"地熄灭了一根。他记得女孩缓缓地回过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精致得不像活人的小脸，和一双竖瞳的金色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
明明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明明那目光甚至算不上愤怒，只是淡淡的、被打扰了睡眠的不悦——可壮汉双腿一软，"咚"地跪在了地上，钢管哐啷落地。紧跟着第二个、第三个劫匪，像被无形的手按住了后颈，齐刷刷趴伏在地，抖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好吵。"
女孩说。声音软软糯糯的，和这满地的压迫感形成了一种荒谬的反差。
她转过身，从货架上拿了一根棒棒糖，撕开糖纸放进嘴里，然后踩着小拖鞋，一步一顿地从三个趴在地上的大汉中间穿过去，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她停下，回头看了看瘫坐在收银台后面的陈拓，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二十一块钱的硬币，一颗一颗摆在最近的货架上。
"泡面的钱。"她说，"多的算利息。"
风铃叮铃一响，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店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最先恢复行动能力的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劫匪。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冲出门去，边跑边哭喊着"妈我不想干了"。剩下两个也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落荒而逃，钢管都忘了捡。
陈拓瘫在收银台后面，望着天花板上那根熄灭的灯管，望着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硬币，望着敞开的门外沉沉的夜。
半晌，他用颤抖的手拿起电话，拨通了老板的号码。
"老板……对不起，今晚店里遭抢劫了……人没事，人都没事……"
"那损失大吗？"
陈拓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店铺、自动补齐的烟架——刚才那根钢管其实什么都没砸坏——以及地上那根孤零零的钢管，斟酌着开口：
"损失不大。就是……老板，咱们店以后可能会经常遭抢劫。"
"？？？"
"因为劫匪来了会跪下，警察来了也得跪下……"陈拓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老板，我今晚见到佛了。还是个爱吃棒棒糖的佛。"
与此同时，三条街之外的公寓楼顶。
小满盘腿坐在屋檐上，嘴里叼着棒棒糖，晃荡着两条小短腿，俯瞰着脚下流淌的车河。
"呼——"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向后一倒，躺在瓦片上，"累死了……"
刚才那一瞬间释放的龙威，消耗超乎她的想象。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一眼"而已，她却困得眼皮打架，感觉像通宵打了十个小时游戏。
"果然……认真是不行的……"她嘟囔着，意识逐渐模糊，"摸鱼才是……本龙的归宿……"
夜色温柔，晚风拂过她的银发。
屋顶的另一侧，一团黑影悄无声息地蹲踞着，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第三次了。"夜低声自语，"殿下您压制力量的本事，和您摸鱼的本事一样出色——可惜压制的方向反了。"
它跳上屋檐，用尾巴把睡着的少女圈在自己身边，像守护一件稀世珍宝。
"不过没关系。"黑猫眯起眼睛，望着远处便利店的方向，那里警灯闪烁，"慢慢来吧，殿下。路还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