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差点暴露的龙威
成为高中生的第三周，小满遇到了上学以来最大的危机——体育测验。
八百米。
消息公布的那一刻，教室里哀鸿遍野，唯有小满面无表情地转着笔，心中冷笑：区区八百米？本龙当年……呃，本龙上辈子……总之飞过半个大陆都不带喘的，八百米算什么？
她显然忘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实：她现在的目标是隐藏身份，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女高中生。
测试当天，操场。
女生们三五成群地做着拉伸，小满站在队伍最后，戴着帽子，双手插兜，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这是她维持"高冷学霸"人设的标准姿态，实际上是懒得社交。
哨声一响，队伍出发。
前两百米，小满悠闲地跟在中游，步伐轻盈，呼吸平稳，顺便欣赏操场边的梧桐树。
四百米，大部分女生开始喘了，队伍拉开，小满依然保持着初始节奏，表情管理完美。
六百米，领先集团只剩三个人，其中一个已经开始摇摇晃晃。小满觉得差不多了，准备按照"班级前十"的成绩线稍微加速——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女生的痛呼。
"啊——!"
同班的林晓晓扭到了脚踝，摔倒在地，膝盖擦破了皮，眼看着后面的人一个个从身边跑过，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满的脚步顿住了。
理智告诉她：别多管闲事，扶人会被围观，围观会露馅，露馅会很麻烦。
但是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
她折返回去，弯腰，把林晓晓的手臂架上自己的肩，然后就这么架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女生，继续往前跑。
"你、你干什么呀！"林晓晓又急又愧，"别管我了！你自己跑！"
"闭嘴，省点力气。"小满头也不回。
跑出五十米，她察觉到一个问题：这样跑太慢了，而且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演技的累。她必须刻意控制速度，控制呼吸，控制步幅，像一个普通的、体力一般的十五岁女生那样奔跑，这对她来说比对八百米本身难多了。
跑过六百米标志的时候，小满烦躁地咂了咂嘴。
烦死了。管他呢。
她心念一动，松开了那道一直紧绷着的、名为"压制"的无形枷锁。
刹那间——
操场上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难以形容的悸动。
不是风，不是声音，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血脉本能的东西。正在跑步的女生们莫名觉得心头一松，仿佛有人替她们卸下了肩上的重担；看台上观战的男生们齐齐抬头，却说不出自己在看什么；连体育老师叼在嘴里的哨子，都在无风的情况下发出了轻微的颤音。
而跑道上的小满，架着林晓晓，脚步陡然变得轻若鸿毛。
两个人像是没有了重量，贴着地面向前飘移，银发飞扬，衣袂猎猎，逆着光，宛如一幅画。
最后一百米，小满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把林晓晓轻轻放在地上。
计时老师低头看表，又揉了揉眼睛，再看表，声音都变了调：
"一分……一分五十秒？！"
全场死寂。
要知道，女子八百米的校纪录是两分四十秒，国家三级运动员标准是两分三十秒以内。而眼前这个平时体育课永远躲在最里面的、弱不禁风的转学小萝莉，架着一个人，跑出了一分五十秒。
"我、我没看错吧？"
"她是不是抄近道了？不对啊，我就盯着跑道……"
"刚才那阵风是怎么回事？我起鸡皮疙瘩了……"
议论声中，小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坏了。
她飞快地扫视四周，捕捉到了好几道异样的目光——同学们的目光大多是震惊和崇拜，混在里面的还有体育老师皱起的眉头。而在操场围栏外的林荫道上，一个戴着白色鸭舌帽的女生正倚着自行车驻足，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如刀，正死死锁定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猎人发现猎物的、压抑不住的兴奋。
小满的后颈汗毛倒竖。
多年宅男生涯培养出的求生直觉在这一刻全面接管了她的身体。只见她突然捂住肚子，眉头紧锁，脸色痛苦地蹲了下去——
"呜……肚子……好痛……"
"小满你怎么了？！"
"可能是……阑尾炎……"她挤着眼泪，声音虚弱，"刚才冲刺的时候突然就好痛……呜……"
一场兵荒马乱的送医之后，校医给出的诊断是"急性肠胃痉挛，注意饮食规律"，小满顺理成章地请了病假，八百米成绩因"身体不适"作废重测，一切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
只有林晓晓记得，被她架着的那几十秒里，她靠在那个单薄的肩膀上，感觉像靠着一座山。
放学后，天台。
小满瘫在储物间的阴影里，抱着膝盖，进行深刻的自我检讨。
"差一点。"她喃喃自语，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就差一点。本龙怎么会犯这种错误……下次绝对不能……"
"下次绝对不能什么？"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小满汗毛倒竖，猛地抬头——天台的水箱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白色鸭舌帽的女生，双腿悬空晃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嘴角挂着明晃晃的笑。
"就是你吧。"女生摘掉帽子，露出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和一双亮得过分的眼睛，"今天操场上一分五十秒的那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满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拍拍裤子，"我阑尾炎发作，被送去医——"
"校医院我查过了，你挂号登记的名字是'王小满'，"女生跳下水箱，轻巧落地，"但你上周交的作业本上写的是'李小满'，开学自我介绍的时候你说你叫'张小满'。"
小满："……"
"三个姓，同一个名，同一张脸，同一所学校。"女生逼近一步，眼睛亮得吓人，"要么你在逃亡，要么你在隐藏什么。而我最喜欢追查这两种人。"
她伸出手，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高一（3）班，白玖。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重点观察对象了，'随便什么小满'同学！"
小满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又看看眼前这张洋溢着纯粹快乐的脸，在心里发出一声悠长的、饱含血泪的叹息。
麻烦上门了。
而且这次，恐怕不是一根棒棒糖能打发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