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日光穿透眼皮,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痛。
耳边响起拍打沙滩的海浪声、湿热海风穿过树梢的呼啸。
嘶,好疼啊。
听声音是在岛上吗?看来是运气还不错,活下来了。
怀玉在浑身散架般的剧痛中恢复知觉。
正午偏斜的烈日毫无遮挡地倾泻在她身上,烘烤得她浑身发烫,唇瓣干得裂开了几道口子。
脑袋里像是有几十根钢针在同时搅动,太阳穴突突狂跳。
宋怀玉咬着牙,手指深深抠进身侧湿软的沙土里,费力地撑起上半身。
眼前猛地黑了一大片,强烈的眩晕感裹挟着恶心排山倒海般涌上来。
她被迫停顿了数秒,死死抵住手臂,直到视线里的重影一点点聚焦清晰。
她转过头,开始扫视这片陌生的沙滩。
视线从左侧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群,向右平移。
下一瞬,宋怀玉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当头劈中,全身都僵在了原地。
左前方约莫二十米开外的黑色礁石边缘,
一抹被海水泡褪了色的墨绿色格外显眼。一袭剪裁精致的丝绸长裙,此刻被尖锐礁石撕开了几道裂口。
裙摆的主人侧蜷在浅滩旁,一只高跟鞋早已不知所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脚踝处甚至缠绕着几缕海草。
顾晚棠?
宋怀玉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卡在喉管里,连胸口都忘了起伏。
视线不受控制地继续往沙滩中央滑去——
在毫无遮蔽的滚烫白沙上,大片浓密的大波浪卷发散落一地,沾满了脏污的细沙。
杏色修身连衣裙被海浪推得翻卷到了大腿根部,露出修长丰润的腿部线条。在她右侧大腿外侧,半指长的创口正往外渗着血水,黏稠的血液与白色沙粒混杂在一起,凝结成一片血痂。
还有高手??沈青瓷?
而在距离沈青瓷稍远的一处斜坡上,一个人正脸朝下狼狈地趴伏着。
高定西装外套半褪在手肘处,丝质衬衫的袖管彻底扯破,露出冷白圆润的肩。
哪怕在重度昏迷中,她那修长有力的指节依然死死攥着一只屏幕彻底碎裂的笔记本电脑。
苏泠。
风声、浪声、鸟叫声,从怀玉的世界里慢慢褪去。
她维持着单膝半跪、双手死死撑在沙地里的僵硬姿势,膝盖甚至没来得及完全挺直,整个人化作了一尊冰冷的石雕。
脑海里无数杂乱无章的想法在疯狂尖叫:
「全是我认识的……全是我甩掉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高空坠落的空难,怎么可能把我和她们精准地丢在同一片沙滩上?!这什么概率?!」
「是梦吧?我肯定还在昏迷,这是濒死体验的幻觉。掐一下……好疼,是真的。」
怀玉不由得心里一片死灰。
但头顶的太阳还在攀升,炎热的气浪打在沙滩上。
沙面的温度正在不断升高。
如果放任她们在这片毫无遮挡地暴晒下去.....
别说失血,就只是暴晒,就足以要了她们的命。
怀玉的耳边仿佛有两个小人在向他说话。
左边的小天使在说。“快呀,在不救她们,真的就来不及了。”
“你难道真的想让她们死在这里吗?”
右边的小恶魔在说。“你不是最不想要见到他们吗?”
“快点走吧,等他们醒了,你该怎么办呢?”
她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这几张脸,她甚至恨不得当场挖个沙坑把自己埋进去装死。
可她做不到。
她虽然是个自私、滥情、遇事就缩壳逃跑的混蛋,但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几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皮底下被太阳活活烤死。
过了足足半分钟,怀玉像一台年久失修、重新通电的机器,慢慢地站直了身子。
阳光晃得她头晕目眩。
她站在三具毫无知觉的身躯中央,仰头看了一眼头顶毒辣的烈日,狠狠咬了一下自己干裂的下唇,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一个一个来。从最近的开始拖。顾晚棠在礁石边上,先拖她吧。」
「趁她们还没醒……快点!只要她们不醒,我就是安全的。」
宋怀玉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顾晚棠身侧,半蹲下身子。
近距离看去,这位平日里从容优雅的心理学才女显得极其脆弱。
湿透的绿裙紧紧贴在顾晚棠玲珑有致的娇躯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弧度。
「不愧是我的眼光。」宋怀玉这个时候还在想有的没的。
紧接着宋怀玉咬着牙,小心翼翼地将双手从顾晚棠双臂下穿过,环住她单薄的肩背,借着沙滩的斜坡,一点一点向后拖动。
顾晚棠的长发随着拖拽在细沙上划出凌乱的痕迹,头无力地向后仰着,精致的下颌线与白皙的脖颈在阳光下晃得宋怀玉心慌。
宋怀玉屏住呼吸,一口气将人拖到了沙滩边缘最大的一棵椰子树下,调整姿势让顾晚棠背靠着粗壮的树干,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脸侧向内侧,避开了直射的阳光。
紧接着是沈青瓷。
宋怀玉快步折返回沙滩中央,蹲在沈青瓷身侧。
这位名义上的继姐身材本就极其惹火,此刻杏色裙摆大面积撕裂,腰肢纤细,臀胯线条丰润成熟,大片雪白的皮肤在碎布间若隐若现。
宋怀玉顾不上心猿意马,双手吃力地托住沈青瓷的后颈与后腰,半抱半拖地发力。
宋怀玉的双臂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每迈出一步,双脚都深深陷进滚烫的沙子里。
好不容易将沈青瓷安顿在顾晚棠身侧的树荫下,宋怀玉的衣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最后是苏泠。
宋怀玉双手发颤地走到这位前上司身边。
先是将苏泠那只死死抓着断裂笔记本上的手指掰开,小心地把人翻转过来。
西装敞开着,锁骨处还有一大片青紫色的挫伤。
宋怀玉咬着牙,抓住苏泠的双肩,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把这位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女总裁硬生生拖进了阴凉地带。
做完这一切,宋怀玉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膝盖一软,整个人脱力般地跌坐在了树荫与暴晒阳光的分界线上。
她两手死死撑着发颤的膝盖,大口大口地吸入灼热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
「都搬过来了……都在树荫底下了。」
「现在呢?我现在该怎么办?她们还没醒……我该走吗?我现在不走,留下来等死吗?!」
宋怀玉慌乱地抬起头,试图寻找通往岛屿内陆的小径。
然而,她的视线刚刚扫向侧前方。
就在距离椰子树不到十米的一处高地旁,林知鸢正静静地伫立在一簇低矮的灌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