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切的言语与茫然的耳朵

作者:血魔市区 更新时间:2026/8/28 14:32:34 字数:2670

一觉醒来,梁澜善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大衣,手边还搁着一枚戒指。他愣了两秒,捡起戒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看出什么名堂,便随手戴在了指上,嘟囔道:“又做好事不留名?这人是什么田螺姑娘吗?”他下意识摸了摸大衣的料子——表面厚实粗粝,内里却顺滑柔软,不像这片林子里该有的东西。不过他也懒得深究,很快翻过右手,将掌心凑到眼前。

昨晚激战后,那枚符文本就模糊得只剩轮廓,如今一觉醒来,竟彻底消失了。掌心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长过。“靠。”他盯着光秃秃的手掌,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这外挂怎么还带限时啊!”

不过,这挂倒也不只是帮他脱了险——昨天魔力被抽出的那一瞬,灵魂深处仿佛被撬开闸门的感觉,已经牢牢烙进身体里,想忘都忘不掉。

他不死心地站起来,像昨晚那样伸直手臂、五指张开,摆了个煞有介事的施法架势。

“Fire ball!”

无事发生。

他清了清嗓子,换中文再喊一遍:

“火球术!!”

风从指缝间穿过去,连个火星子都没蹦出来。空气安静得像在嘲笑他。

梁澜善维持着那个伸臂张指的姿势僵了几秒,讪讪地收回了手。他皱着眉琢磨——难道施法需要念咒?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否定了。不对,昨天那场火球,从符文发光到魔力涌出到火焰成型,他的嘴全程没动过。问题不在施法方式,也不在魔力本身,关键就在那枚符文。

他闭上眼,努力在脑海里描摹昨晚看到的图案:外圈细线,内圈对称的几何纹路,中心一颗圆点……一笔一划,尽可能在记忆中复刻。然后他再次抬起右手,伸直手臂,五指张开——

指尖前方,空气微微一颤,当真窜出了一点小火星,像萤火虫扑棱了一下翅膀,金红色,亮了一瞬。

但也仅此而已。林间的风穿过来,那点火星还没来得及变大,便被吹得抖动两下,倏忽灭了。

他撇了撇嘴,像记错了笔记的学生,边点头边自语:“行吧,大概是昨晚那道符文没记牢,不够完整,效果才打折扣……”

他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目光从掌心抬起来,望向林子深处。眼下真正要紧的是——从昨天到现在,他只喝了几口生水。虽然那个神秘人大概率用了什么法子暂时压住了饥饿感,但这种“善意buff”能撑多久谁也说不准。当务之急,是得赶紧找到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归处。

不过,大衣得先处理掉。按梁澜善看过的那些小说套路,身体原主多半是被人陷害的,穿着这件大衣容易惹人起疑;可就这么扔掉又怪可惜的。他低头瞥了眼指上的戒指——对了,不是还有它么?小说里这类介质的用途无非就那几种,触发方式也算不上多,挨个试一遍总能碰对。于是梁澜善便对着戒指琢磨起来,寻思着先往里面注入魔力试试?说干就干。

梁澜善将魔力缓缓注入戒指。指尖刚泛起一丝温热,戒指便猛地一颤——下一瞬,一股蛮横的拉力像铁钩般直直扯住他的意识,猝不及防地把他整个人“拽”了进去。

“what up!?”

那一瞬间的失重感差点没让他当场呕出来,胃里翻江倒海,眼前全是黑的。他硬撑着站稳,闭眼缓了好几口气,才慢慢把那股恶心劲压下去。

等他再睁开眼时,意识已经稳住了。他拍了拍胸口,清了清嗓子,努力端出一副见惯大风大浪的神情——毕竟按套路来说,自己好歹也算个主角,主角就得有主角的样子。

然后他环顾四周,刚撑出来的镇定表情瞬间垮了。

“……真的假的?”

眼前这片空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对立方米、平方米这类数字向来没什么概念,但就算再没概念,他也看得出来——这地方绝对比那些系统文里常见的“新手十立方米”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抬头望了望四周灰蒙蒙的边界,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实地,忍不住喃喃道:

“这能塞下一栋房了吧?”这个田螺姑娘,还真是够豪横的。

把大衣往空间里一塞,念头刚动,那件厚实的大衣便凭空消失,妥帖地落进了那片灰蒙蒙的空间里。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心念一转,意识便从戒指中退了出来。

眼前还是那片林子,风还在吹,一切都和几秒前没什么两样。他正想伸个懒腰,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道模糊的喊声,断断续续的,像在叫谁的名字,又像在翻找什么东西。

梁澜善的脚步顿住了。他竖起耳朵,侧身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了望——听那动静,人还不止一个。

他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这片林子,能出现在这里的,多半是和这副身体原主有关系的人。至于是来找他的,还是来找别的东西的,他拿不准。贸然出去碰面风险太大,万一对方带着敌意,他那点半吊子的火苗可不够看的。

思量片刻,他压低身形,借着树木和灌丛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朝声源摸了过去。

靠近之后,他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拨开面前的枝叶往外看。

林子尽头的一片空地上,果然有一支队伍。为首走着一男一女,并肩而行,看举止神态大约是夫妻。两人身后跟着三四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边走边张望。再往后,才是稀稀拉拉的一群村民打扮的人,像是在寻什么东西。

梁澜善屏住呼吸,把身子又往树后缩了缩。他没有急着出去,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原处,目光穿过枝叶缝隙,一瞬不瞬地打量着那支队伍。

看起来没什么恶意。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现在出去?可主动露面反而容易惹人生疑,与其自己凑上去,不如等着被他们发现,显得更自然些。

打定主意后,梁澜善便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队伍前方的林子深处,寻了块显眼的位置坐下来,背靠树干,摆出一副刚醒来没多久、还没缓过神的模样。

没过多久,队伍果然循着林子间的空隙摸到了这片地方。为首那对男女最先发现他,两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出狂喜,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把将梁澜善死死抱住,眼泪混着激动的呜咽糊了他一肩膀。

“&$¥#%@?%¥$&#!”

一大串陌生的音节像嘈杂的潮水一样涌进耳朵,梁澜善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个字都抓不住。他忽然意识到——原来昏迷时那个神秘人说的话,他听不懂,不是因为脑袋烧坏了,也不是耳朵出了毛病,而是真的、实打实的语言不通。

他抬手推了推那对男女的肩膀,然后缓缓摆出一脸茫然的神情。

那双抱着他的手臂僵住了。他看见“父母”脸上的狂喜像被骤然抽走,取而代之的先是震惊——男人猛地攥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指节泛白,拼了命地摇晃,嘴巴一张一合,涌出来的全是陌生而急促的音节:“¥*&%?@#¥!”那声音砸在耳膜上又闷又重,像在敲一扇敲不开的门。几秒之后,摇晃的动作慢下来,男人盯着他的脸,眼神从焦灼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女人则捂住了嘴,那双刚刚还盈满泪水的眼睛此刻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两个人的嘴唇都在发抖,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绝望。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他们一直不敢确认的事。

与此同时,梁澜善的目光越过二人的肩头,不动声色地扫向队伍后方那三四个小孩。

梁澜善毕竟是“职业级”的学生,学校里那些弯弯绕绕的破事他见得多了。后面那帮小孩脸上的表情,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谁干了亏心事、谁在事后心虚,一眼就能看穿。此刻那几张稚嫩的面孔上,分明交织着后怕和按捺不住的愤恨——那种恶行得逞后还心有不甘的意味,太明显了。

他心里有了数。害原主坠崖的罪魁祸首,八九不离十就是这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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