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的光晕在桌面铺开一小片暖光，桌上摊着手抄摘录、泛黄旧书信，还有一张简易手绘的平溪古镇街巷草图。
阿荞俯身，目光落在纸面之上。粗布背包放在脚边，背包侧袋装着简单的换洗衣物，看不出任何特殊痕迹。
林砚拿起钢笔，在纸片上再次梳理边界。
“记住，你的身份就是四处采风闲逛的普通游客。不要主动提及青铜佩、铁盒这些字眼。接触温家后人，优先以寻访老木工手艺为借口搭话。”
她指尖点在书信里的关键信息上。温家后人叫温承业，继承祖父温守义的木作手艺，在古镇深巷经营一间小木工坊。祖父留下的旧宅与工坊连在一起，院内种着几株老桂花树，是很好辨认的标记。
“第一要务，确认铁盒与另一半青铜鱼佩是否还在温家。不要贸然索要，不要表露我们的身份。一旦发现镇子出现大批陌生外来人员，神色可疑、四处走访打听老住户，立刻终止行动，直接离开平溪，不要抱有侥幸。”
陈屿在一旁补充。
“对手的外勤队伍很快就会抵达。他们手握手记原件，顺着文字线索，要锁定温承业用不了多久。你要抢在他们入户排查之前拿到虚实。”
他从抽屉取出一枚小小的仿制桃木牌，纹路照着手记记载的信物复刻而成。真正的信物几十年前便留在温家，这枚仿制品只用来作为试探。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这个。只有确认对方确实是温家嫡系后人，再酌情显露。切记，这只是试探，不是凭证。”
阿荞把桃木牌连同整理好的全部纸片，一并收拢塞进背包内侧夹层。夹层隐蔽，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我都记牢了。”阿荞抬眼，神色平静，“明天一早我就动身，坐长途大巴过去，不自驾，不容易留下可追踪的车辆记录。到古镇之后，我会找一家普通小客栈落脚，找到机会再接近温家工坊。有情况，我会用一次性手机号给你们发消息，不会使用常用社交软件。”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规避追踪。
几人又反复核对一遍细节，把容易暴露的漏洞一一剔除。不能提及旧货铺，不能提起陈屿与林砚的名字，所有交谈只围绕民俗、老木工技艺展开。
做完所有准备，已经接近后半夜。
巷外街角，那台黑色轿车依旧停驻。微弱的车内灯光偶尔一闪，监视没有片刻停歇。前门完全处在对方视野之下，阿荞不能从前门离开。
陈屿推开后门，探出头仔细扫视整条窄巷。夜色沉沉，巷子里没有行人，墙角的路灯忽明忽暗。确认安全之后，他示意阿荞动身。
“顺着巷子一直往南走，走出老街区域之后再去车站。路上多留意身后，注意有没有人尾随。”
阿荞点了点头，弯腰踏出后门，迅速融进幽深的巷影之中。脚步很轻，很快消失在拐角。
屋内只剩下林砚和陈屿两个人。关上后门，插好插销，屋子重新回归安静。
陈屿坐到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姑娘身上，心里终究不踏实。可眼下，我们确实没有更好的出路。”
林砚望向玻璃窗，窗外只能看见漆黑的夜色。
“至少她与整件事的利益纠葛很浅，只是背负祖辈的一点旧情。比起被欲望裹挟的人，反而更可靠。但风险依旧悬在头顶。一旦阿荞被识破，对手会顺着她反向追查，很有可能重新摸到我们这条线。”
这是一步险棋，牵一发而动全身。
二人没有休息。陈屿把河滩脱险的全部经过重新复盘，把古渡口物证被缴获的细节整理记录。林砚则继续翻看手抄手记副本，试图挖掘更多平溪古镇的隐藏信息，希望能够给到阿荞更多支撑。
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黑夜缓缓退去，城市迎来清晨。
街角那辆黑色轿车的人员完成轮换，新一批监视人员就位，目光牢牢锁死拾光旧货铺的卷闸门。店铺依旧不能自由出入。林砚照旧按时打开店门营业，像往常一样整理货架，接待上门的零散客人，装作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屿没有留在店铺，借着清晨人流混杂，从后门小巷悄悄离开。他不能长期待在这里，很容易被监视人员注意到。他在城市另一头租下一间临时短租房，作为备用联络点，等候阿荞那边传来消息。
与此同时，开往平溪古镇的长途大巴已经驶出客运站。
车厢内乘客稀稀拉拉，阿荞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包抱在腿上。车窗外，城镇建筑一点点向后退去，渐渐变成连绵的田野，之后又过渡到层叠起伏的青山。道路蜿蜒盘旋向群山深处，平溪古镇就在这片群山之间。
两百多公里路途，一路颠簸。
另一边，那股势力的外勤小组也已经整装出发。数台公务车辆驶出城区，带着复印好的手记摘抄材料，目标同样指向平溪古镇。他们手上有文字线索，只需要抵达之后对照户籍、走访老街住户，很快就能定位温承业的木工工坊。
两方人马，向着同一个小镇奔赴。
临近午后，大巴驶入群山环绕的平溪古镇外围。古老的镇子依山傍水，一条溪流穿镇而过，一座座木质吊脚楼顺着地势排布，青石板路被流水常年浸润，泛着温润的水光。游人不算太多，本地居民慢悠悠走在街巷，一派安宁祥和。
阿荞下车，站在古镇入口，环顾四周。空气里混着溪水湿润的气息，还有木头、草木淡淡的味道。
她没有立刻直奔温家老屋，按照预先计划，先找了一间位置偏僻的小客栈办理入住。把背包安置妥当，换了一身更加普通的便装，才走出客栈，沿着青石板街巷缓步闲逛。
她一边走，一边对照草图辨认街巷。溪水蜿蜒，小桥纵横，街巷七拐八绕。按照手记和旧书信的描述，温家工坊靠近溪流上游，院内种着高大的老桂树。
转过两道巷弄，一阵刨木的沙沙声响，顺着风传了过来。
一座老旧木院出现在眼前。院门半掩，院内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桂树撑开浓密树冠，细碎的树叶在日光下晃动。院子角落摆放着木料、刨子、凿子，木花散落一地。
温承业的木工坊，到了。
阿荞停下脚步，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没有贸然进门。她抬眼望向镇子入口方向，心里暗暗警惕。不知道对手的外勤队伍，已经走到了什么位置。
就在这时，远处街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数台车辆驶入古镇外围，车轮碾过石板路面，发出沉闷的响动。
外勤队伍，已经抵达平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