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了星期五!
然而……
我在地球online这款游戏里存活了二十四年,经历过秽主级别的boss战,挺过了焚花后的烬枯debuff,熬过了全网塌房的舆论海啸。
最后却被今天上午搞到差点破防。
倒不是塌房的事。
品牌方今天没再发来律师函。前同事小群里安安静静,估计在等我先开口。某博里倒是多了一位奇才,用几百字文言文公开论证我是“当代陈世美转世灵童”。我看了几行被整笑了,写的什么狗屁玩意。
哎对对对。
反正就那样呗,再差还能差到哪去?
大不了哥们吃完面就去肘击大运,转生异世界过上人人都羡慕的慢生活。
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一群只会敲键盘的老鼠吗?
但另一件事就没那么好过了。
就,你懂吧。
很无聊。
没有班上还没点兴趣爱好的人应该会懂我的意思。
哥们前九年醒着的大半时间里,都在和不人不鬼的玩意干架,没时间培养任何爱好,学业也得过且过(花使附中和青训营真的会教普通的社会知识吗?)。
后三年芯蕊烬枯,身体隔三差五出状况。要么关节疼,要么残余花素在回路里逆行,最严重的一次,我深夜咳出半凝固的花素碎片,散落在在洗手间的地上,亮得像碎掉的星星。
再加上退役之后我才发现,正常人闲着的时候该干嘛对我来说约等于天方夜谭。
打游戏?九年战斗生涯里没碰过手柄,反应速度退化成老年人。
看书?翻开几页就开始走神,回过神来已经刷了半小时手机。
健身?真如我前面所说,哥们一身旧伤,做个位数的俯卧撑胸口就会隐隐作痛。
什么爱好都需要从零开始,可我连开始的基础都没有。
于是现在没了班上,突然发现白天没事干了。
难道我真的喜欢上班?
才怪嘞!
小林啊小林,你可千万别被训化成社畜的形状了。
可才被开除了三天,我已经无聊到趴下来数阳台地砖的裂缝了。
嗯,数完了。总共十七条,其中三条是我三年里踩出来的,剩下的都是租房时的赠品。
我曾经是花冠第三序列的月光兰,退役前不止一次和队友们合作打赢过秽主,最终战还以一人之躯力克强敌。
结果我现在,在地上阴暗地爬行,靠数地砖裂缝解闷?
爆笑了。
可能有人会问——主包主包,你原来这么厉害,怎么不告诉大伙,反而一个人装糕手啊?主包是看魔法少女小说看多了,要典中典的“哇哇哇我过去当魔法少女太丢人了我不想当魔法少女这是我的罪孽你们千万别知道我已经是怪物不是人类了”吗?
卧槽,我烂俗套路的储备量这一块。
但很可惜,主包是一个具有完整民事行为能力和平均智力水平的陈年人。
让我来回答这个好问题。
先不论我的个人意愿,“曝光自己是魔法少女”这事,在规章制度上就行不通。
首先,主包的版权在花冠手里。
嗯,很搞笑吧?我用自己还得找第三方授权。
但是你要知道,我当时才TM十二岁啊,小孩子哪懂这么多?稀里糊涂地就把自己的角色版权、商业收入和二创周边,拱手送给花冠机关了。
毕竟在小孩子看来,这花冠不就是旧时代动画片里各种光伟正的魔法少女组织吗?比如那什么X空管理局、S.O.N.G.那啥之类的玩意。
我去,别说版权了(我当时都不知道这是啥意思),就是战斗时把我的后背交给它们,都放心地不得了!
呃……
后续的事情,我觉得大伙应该都能猜到了。
青城作为花冠机关的总部兼样本城市,魔法少女文创氛围浓厚,鄙人曾经还有幸进过某官方二游卡池,据说上线那天,因为小圈子粉丝的厨力,流水创了新高。
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收入全都归花冠了。
其次,哪怕小月月的版权拿回来了,我也不能说。
因为花使的身份属于花冠系统的机密,退役之后本人也不能向社会透露。
这点真没得黑,别人我不知道,我是真不想让全社会知道“卧槽林渐半辈子都在女装”。
倒不是我矫情,就,我一辈子是男人,行,一辈子是美少女,那可更行了。
但我总不能一直随地大小变吧。
那结果只能是:任何HR看到我,第一眼捕捉的关键字为“大学勉勉强强的混子”(花使附中基本上不教通识课的情况下我能考上大学都算是奇迹了)、“半年多的求职空窗期”(因为要现学求职技能)、“引发社会重大舆论败坏公司形象被开除”(这是真的)、“对知名广告公司违约”(从法律层面,这也是真的)。
不赖。
这简历拿去面试,除了准备骗一波腰子就跑路的皮包公司,没几个企业敢要。
嗯嗯!就是说啊!
好在青城没有统一的什么“社会信用点”,不然来一下Social Credit -114514,那我估计去楼下买瓶水都难。
我把手机充上电,开机,没忍住又下了某博。
未登录状态下(感谢万华殿的网络信息管制强制规定,让大部分网站不登陆也可以正常浏览),APP正喜庆地告诉我,“该博主处于全网热搜”,一看被注销的主页下面,又多了几千条骂我的评论。
有一条这么写着:“林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深情得很?你老婆要是真死了我倒敬你是条汉子。”
这倒是没啥,前几天看得够多了。
毕竟我老婆确实“死”了,只不过死的方式比较特殊……可这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我选择躺着任你骂。
比较搞的是,下面的相关评论第一名是某博罗伯特,它不知哪块内存出错了,回复了句:“林渐先生没关系,您和您妻子可以下辈子再见。”
你他妈!
草。
我又气又笑地绷不住在客厅沙发上打滚。
你别说,这种脱离第一人称的自我审丑体验挺能杀时间的。
时间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蹒跚到了下午。
方老板面馆开门的时间快到了。
我从沙发上坐起身,动作太大,胸口的花晶又冷不丁硌了我一下。
疼痛之余,依旧只剩凉意。
三年的凉啊……
林渐,你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
算了,伤心又有什么用。
吃面去咯。
洗把脸,换件洗到领口褪色的灰色T恤。
出门。
城东老街离我住的地方大概二十分钟脚程。走过去的时候经过,看到小区里的野生哈基米正蹲在在垃圾桶旁,老吴老吴地开会。
野猫们看了我一眼,继续回头互相嚼口香糖回血。
不错,我现在混到连野猫都懒得戒备的地步了。
花晶在T恤底下沉默着,我下意识隔着衣服按住。随即有声音从脑子里绷出来——
你话怎么这么少,平时不是挺能蹦跶的吗?
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可能是无聊把吐槽也磨钝了。
也可能是几小时的自我审丑太费精力,脑子不得不切成省电模式免得我现在就去和房梁拔河。
拐过下一个街角,空气里开始带上八角、桂皮、牛骨汤底混杂成的卤香。
方老板一般会提前一天熬制锅底,每个周五来的时候,汤的香味总是隔着半条街就钻进我的鼻腔。
很好。
走的方向没错。
脑子里开始自动循环:红烧牛肉面红烧牛肉面红烧牛肉面红烧牛肉面——
哟嚯,脑子里又有声了,看样子我没到绝症还有得救。
面馆的门面比周边的店老旧得多,据说从旧时代,青城还不叫青城的时候就开着。
招牌也几十年没换过,店门是旧式的玻璃木框,门把手上系着褪色的红绳。
方老板曾说,这条绳子是他老伴系上去的,他不想忘了她,就这么一直系着了。
我推开门,门后挂着的铃铛发出轻响。
“小马尾!”
方老板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来。
这位六十多岁的男人此刻扎着花白马尾,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正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面,往柜台外走。
老实说我一直挺想吐槽这个外号,我是小马尾那老方你不得是老马尾。
“老样子?”他笑着对我点头。
“嗯。”我微微倾身,算是做了回应。
等面的间隙里,我找个角落坐下,百无聊赖地看着这间比我家还熟悉的馆子。
全店一共六张桌子,角落那张(也就是我坐的这张)最破,桌面被无数碗面烫出了深浅不一的白圈。
但它是我的。
至少过去两年半的每个周五下午四点到六点之间,这张桌子只会有我一个人坐。
算是我和老方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每周五从来不让别人坐这张桌,嘴上从不承认,但每次我坐下的时候,他嘴角都会微微翘起,像在心里默默替我打卡——老顾客小马尾已签到,自己人,桌子留着。
这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