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四天，我确实很闲。
净界术中级的图纸在系统里挂着，150积分，我只有20，看都看不了第二页。于是实在是闲的蛋疼的我干了两件事抄纸和拔草。
抄纸是系统里一个叫「基础符纸制作」的教程，免费开放，但材料得自己找。后院有一丛构树，我按着教程剥了树皮、煮烂、捣浆、用竹帘抄起来晾干。第一天做出来的纸厚薄不均，边缘像狗啃的。第二天好了一点，第三天的终于能看了。
小青全程在旁边监工，翅膀交叉在胸前，那个姿势我后来明白了，是在表达“还行”。它不会说话，但评价体系很清楚：拍头是“错了”、翅膀交叉是“不错”、翅膀伸开是“完美”。第三天傍晚我晒出第一张平整的符纸时，它翅膀伸开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进步了。
第四天早上，我坐在廊下研究手里那张试制品，忽然觉得裤脚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低头。一只红色的狐狸。
很小，比猫大不了多少，尾巴蓬松地拖在身后，正用牙尖扯我的裤腿。
“……你是稻荷神派来的？”
狐狸松开嘴，坐下，歪头看了我两秒。
“你来蹭饭的？”
它耳朵动了动。
“炸豆腐？”
尾巴翘起来了。
我去厨房热了油，裹了面糊炸了两块豆腐。狐狸端端正正地坐在灶台边，爪子在膝盖上并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油锅。出锅晾了两分钟，我夹了一块放在碟子里推过去。
它低头吃了，小口小口的，没有声音。
吃完之后抬起头，脸上沾了油光，然后朝我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很端正。
“你叫什么？”
它没回答，站起来抖了抖毛，跳上窗台蹲好，把尾巴盘到前爪上。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它的毛尖泛起一层浅金色的光。
我坐在灶台边看着它，忽然想起来——系统里有个叫「式神图鉴」的分类，现在还是空的。
“以后来吃饭可以，”我说，“但得帮忙干活。”
狐狸耳朵转了转。
“比如看个门、巡逻一下后山，什么的。”
狐狸站起来，转过身，尾巴朝我甩了一下，然后从窗台上跳下去跑了。
“……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小青落在我手边，翅膀摊开了一下，意思是“大概是同意”。
那天下午，系统里突然多了一个条目：「式神图鉴·小团子。类型：狐妖（稻荷神属）。状态：未正式契约，但已建立投喂关系。备注：喜欢炸豆腐，讨厌淋雨，脾气一般。目前暂住神社，待观察。」
我盯着那个“待观察”看了半天：“系统，你是不是装了监控？”
系统没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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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早上，紫的纸条又来了。
这次贴在扫帚柄上：「涩谷。十字路口正中央。每月例行维护，趁早去。备注：别穿神官服，太显眼。——紫」
我换了一件灰色连帽衫和牛仔裤，把需要的符纸和朱砂笔塞进双肩包，骑自行车出门了。小青没跟来——涩谷人流太密，纸鹤容易被人碰掉——它留在神社看家。
骑到涩谷的时候，上午十点。
十字路口那个人流量，站在天桥上往下看的话，像一条流动的河。绿灯一亮，四面八方的人涌向对面，脚步声密集得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红灯一亮，人群停住，街道上忽然空出一个大洞，那个瞬间，整个路口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我站在路口边缘，装作等红灯的样子，用灵视扫了一眼。
裂缝在正中央偏左的位置，大约一个拳头大小，半透明的，像水面上的油渍。它藏在地砖的缝隙之间，普通人踩上去也不会察觉，但灵力感应敏锐的人——比如我——会觉得脚底有一阵微弱的凉意。
绿灯亮了。人群开始涌动。
我混进去，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蹲下来假装系鞋带，右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昨天刚抄好的符纸，贴在地面上。左手指尖悄悄地画了个圆，心里默念“净”。
整个过程大约六秒。
贴完站起来，跟着人流走到对面，回头看了一眼——裂缝消失了，符纸也消耗掉了。
系统弹出：「涩谷核心节点维护完成。积分+30。当前积分：50。」
五十积分，还差一百才能换中级法术。但我没有马上走。我站在路口边的便利店屋檐下，看着红绿灯交替亮灭。
人实在太多了。
绿灯亮了，黑压压的一片走过去。红灯亮了，又一片停下来等。
我在那里站了十分钟，看着人群来来去去。每一张脸都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而就在他们的脚下，就在他们每天踩过的地砖缝隙里，有一道连通另一个世界的口子，被我贴了一张符就糊上了。
我本来应该觉得这很酷。但我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如果我今天没来呢？”
那个裂缝会慢慢变大，大到某个夜归的路人不小心踩进去，就不见了。第二天新闻里会有一条“涩谷一男子失踪”的短讯，然后没有后续。
我来这里工作了五天。但我已经开始想那些“我没来的时候”发生过的事了。
上一任在的时候，他会路过这里、蹲下来系鞋带、贴一张符、站起来离开。几十年，每个月的某一天，在人群中重复这个动作。
没有人知道。
我站在便利店屋檐下，看着红绿灯又变了一次，然后转身去推自行车。
“走吧。”我自言自语，“回神社。还有草没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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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骑的路上，路过一条小街。
路边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树下一张长椅，长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和一只猫——不对，不是猫。
我用余光扫了一眼。那是一只黑猫吗？尾巴分了三个叉。它蹲在老太太的膝盖上，三条尾巴轻轻地垂在长椅边缘晃荡。老太太低头看着它，没有摸它，就是看着。
我减慢了车速，从旁边滑过去的时候，那只三尾猫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是一条极细的竖线。
我没有停。
骑车过去了。
但我记住了那双眼睛。
回到神社的时候是下午。我把自行车停好，走进院子，看到早上那只狐狸——小团子——正蹲在正殿门口，面前放着一片卷起来的银杏叶。我用脚拨开那片叶子，里面裹着一颗小石头，圆溜溜的、淡青色的，像河边捡的那种。
“你给我带礼物了？”
小团子蹲着没动。
我捡起那颗石头看了看，说不上来是什么材质，但握在手里有一种很轻的暖意。
“谢谢。”
小团子的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
我把石头放进口袋，推开正殿的门，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涩谷的人海、地砖缝隙里的裂缝、银杏树下的三尾猫、小团子带来的小圆石头。
不是什么大事。
一个普通的工作日。
我坐在正殿门槛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积分。
50。
“慢是慢了点，”我自言自语，“但起码今天没糊锅。”
小青从仓库里飞出来，停在门框上，歪头看我。远处传来紫的声音——从樱花树的方向飘出来的，像是风穿过树叶时的沙沙声：
“你被那只猫盯上了。”
我抬头：“哪只猫？”
“三条尾巴的那只。讙。”
“讙？那是它名字？”
“它是新宿区野猫的头。它看你那一眼，意思是‘以后这片地盘归你管了’。”
“……我没说要管猫。”
“猫不跟你商量。”
樱花树的叶子晃了晃，紫的声音消失了。
我坐在门槛上，小团子蹲在脚边，小青停在门框上，口袋里揣着一颗暖乎乎的小圆石头。
“行。”我往门框上一靠，“管猫就管猫。”
天边的云慢慢移过来，遮住了半片阳光。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