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兰娜把露奈娅抱出来，让她站在溪边的石头上。
“别乱动。”她嘱咐到。
露奈娅点了点头，两只小手攥着衣角。
赛兰娜独自朝水潭走去。
越靠近，空气里的味道越重。
一股腥甜混杂着腐烂的气息，往鼻子里钻。她用袖口捂住口鼻，蹲在水潭边。
潭水呈暗紫色，表面浮着一层油膜。
水潭中央泡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轮廓能看出是具动物尸体，鹿的形状，皮毛已经被泡烂了，挂在骨架上。
尸体周围有黏液渗出，紫黑色，浓稠得化不开，一缕一缕地往四周扩散。
赛兰娜伸手折了一根枯枝，探进水里。
枯枝刚碰到那层油膜，就冒起一股细烟，表面的树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剥落。
她立刻把枯枝抽回来，扔在地上。
秘典在她脑海里翻动。
【检测到高浓度毒素残留。】
【毒素类型：巫毒魔龙毒素衍生物。】
【特性：剧毒，无常规解药，可通过水源传播。】
【建议：立即远离污染源。】
巫毒魔龙。
赛兰娜盯着这几个字，胸口发闷。
秘典还从来没有出现过“魔龙”这个词。
山猪、烈焰马、黑鳞鳄，甚至巡卫队的灰翼龙，它都能报出品系、弱点、习性。
可这个词，头一回蹦出来。
她站起身，想退后，可这时脚下的泥土忽然软了。
泥土自她脚底往下陷，一股阴冷的气息自地底涌上来，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
她低头看去，脚边的泥土正在变色，自灰紫变成一种接近黑色的紫。
“妈妈！”
露奈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赛兰娜想回头，但她的脚被什么东西吸住了，动弹不得。
水潭中央那团腐烂的鹿尸沉了下去，自水底搅起一股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水面上那层油膜被搅碎，化作一团团紫黑色的雾气，往四周弥漫。
雾气碰到枯草，草叶瞬间发黑、枯萎、化为灰烬。
碰到树木，树皮起泡、剥落、露出底下焦黑的木质。
同时朝赛兰娜涌了过来。
她调动草木感知，想用周围的植物挡一挡。
感知刚碰到那团雾气，就被腐蚀得干干净净，
连带着她脑海里的那根“弦”都断了一下，疼得她眼前发黑。
“妈妈。”
露奈娅的声音更急了。
赛兰娜想喊她跑，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紫黑色的雾气已经漫到了她面前，离她的脸只有一步远。
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轻响。
“嗡”
那声音自她身后传来，清亮、悠长，跟这团死气沉沉的雾气格格不入。
赛兰娜睁开眼睛。
此时露奈娅站在她身后，两只小手伸向前方，掌心朝上。
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蓝紫色的眼睛里映着那团紫黑的雾气。
雾气停住了。
它们继续往前涌，但方向绕过赛兰娜，往露奈娅的掌心汇聚。
赛兰娜愣住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足以腐蚀草木、毒死牲口的紫黑雾气，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钻进露奈娅的手掌。
露奈娅的表情很平静。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那些毒雾涌入她的身体。
“露奈娅！”赛兰娜终于能动了，她冲过去，一把抓住露奈娅的手腕。
她的手碰到露奈娅的那一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自露奈娅的掌心传过来。
那力量很暖，跟刚才那股阴冷的毒气截然不同。
秘典在她脑海里亮了起来，这一次，跳出来的字是金色的。
【始祖血脉激活。】
【能力解锁：毒素吸收与基础释放。】
木系元血赐福
【联结者成长进度：幼儿期→幼年期。】
【赛兰娜权限提升：初长期（部分解锁）。】
赛兰娜盯着那几行金字。
始祖血脉。
秘典给过血脉等级序列。
始祖，万龙之源，凌驾于元血之上。
露奈娅的血脉等级，比希尔瓦克斯还要高。
吸收完毒素之后，水潭边的雾气已经散尽了。
那团腐烂的鹿尸沉到了水底，一动不动。
水面上那层油膜也消失了，潭水自暗紫变成了灰，看起来脏，但没有刚才那种阴冷的气息。
赛兰娜把露奈娅抱起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没有伤口，没有青黑纹路，脸色红润，呼吸平稳。
“疼吗？”她问，声音有些哑。
露奈娅摇了摇头。
“不疼。”她把小手摊开给赛兰娜看，掌心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妈妈，那些黑烟，进来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然后就没有了。”
赛兰娜把她搂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妈妈。”露奈娅的声音闷闷地自她怀里传来，“那个水，还有毒吗？”
赛兰娜低头看向水潭。
潭水虽然变清了一些，但那种阴冷的气息还在。刚才露奈娅吸收的只是爆发的雾气，水里的毒素还在。
“还有。”她说。
“那我再吸？”
“不行。”赛兰娜立刻说，“你刚才吸了多少？”
露奈娅歪着脑袋想了想。
“不知道。但是肚子饱了。”
赛兰娜哭笑不得。
她把露奈娅放下来，让她站在安全的地方等着，自己又回到水潭边。
她自药箱里取出一个玻璃瓶，用布包了手，探进水里取了一点样本。
玻璃瓶刚碰到水面，瓶壁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冒起一层细烟。
赛兰娜把瓶子收好，塞进药箱最里面的夹层。
她需要回去查一查，这种毒素有没有解药。
但在此之前，她得先弄清楚，这潭水里的毒到底有多少。
她调动草木感知，沿着水潭边缘扫了一圈。
感知刚碰到水，就被弹了回来。水里的毒素浓度太高，感知进不去。
她只能凭经验判断。
这个水潭是溪流的源头，毒自这里扩散出去，顺着水流一路稀释，到了镇子那段已经淡了很多。但即便如此，也已经毒死了六家的牲口。
如果要彻底清除这潭水里的毒……
赛兰娜算了一下自己药箱里的存量。
风轮叶，三株。铁线蕨，五株。七星草，七株。
这些草药加在一起，勉强能配出一剂中和药方，但只够净化一小桶水。
这个水潭，少说也有几十桶。
她的存量，远远不够。
赛兰娜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露奈娅。
小家伙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枯枝戳着泥土玩，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膀两侧，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走。”赛兰娜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我们回去。”
“去哪里？”
“找人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