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病平息后的第二天，赛兰娜去了一趟老大夫的药铺。
药棚已经拆了，瓦伦雇的人把空场收拾干净，恢复成原先那片荒地。
镇民们各自回家照料牲口，日子像是要回到正轨。
赛兰娜想看看还有没有漏治的病畜，顺便补采些药材。
露奈娅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
药铺门开着，老大夫正站在柜台后面，给一个镇民抓药。
“赛兰娜医生。”老大夫看见她，点了点头。
“来得正好，有些药材我想跟你商量。”
赛兰娜正要应声，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十几匹快马直奔药铺而来，马蹄扬起的尘土还没落定，为首的巡卫已经翻身下马，大步跨进门槛。
“征收。”
那人把一张盖了红印的单子拍在柜台上。
“七星草，风轮叶，铁线蕨，炎菊，有多少收多少。即刻起运，不得延误。”
老大夫愣了一下，拿起单子看了看。
“这几样……”他皱起眉头，“七星草还有三两，风轮叶剩的不多，铁线蕨倒是有些存货。可炎菊早没了，前些日子疫病，这几样药都用得狠”
“有多少收多少。”巡卫打断他，“边疆急用，价钱按市价两倍算，现银结清。”
老大夫叹了口气，转身去翻药柜。
赛兰娜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张单子上。
七星草，风轮叶，铁线蕨，炎菊。
这几样，正是她配那剂中和药方的核心药材。
边疆急用？
她正想着，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自巡卫队中走了出来。
他手里抱着一本磨损发毛的古籍，目光扫过药架，又落在老大夫翻出来的那几包药材上。
“就这些？”他推了推眼镜，开口问道。
“七星草、风轮叶、铁线蕨，这几样都是常备药材。”
“寻常药铺都该有充足储备。为什么你们这里只剩这么一点？”
老大夫把几包草药放在柜台上，有些为难。
“就这些了。疫病闹得凶，这几样药用得最狠，库存早空了。”
莱特环顾药架，眉头皱了起来。
老大夫叹了口气。
“小兄弟，你是外地来的吧？”他指了指门外。
“这几天镇上闹疫病，牲口成片倒下，高热不退，青黑纹路顺着血管爬，死了十几头。就是靠这几样草药配的方子，才把全镇的病畜都救回来了。”
莱特的手指在古籍书脊上顿了一下。
“救回来了？”他重复了一遍，“全救回来了？”
“一开始死了几只，后面治疗后都活了。”老大夫点头，“多亏了这位赛兰娜医生。”
他朝赛兰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莱特转过身，目光落在赛兰娜脸上。
“你配的方子吗。”
赛兰娜点了点头。
“什么症状。”莱特往前走了一步，“麻烦你说详细些。”
“高热，青黑纹路顺血管蔓延，狂躁不安，最后衰竭。”赛兰娜说，“重的七天，轻的三五天，都能治好。”
莱特盯着她，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
“用药配比呢。”
“七星草为主，风轮叶中和火毒，铁线蕨固本，炎菊护心。”赛兰娜说，“比例要看病情轻重，重的加倍。”
听完以后，莱特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翻开怀里的古籍，手指飞快地在书页上滑动，最后停在某一行。
“高热，青黑纹路，狂躁，衰竭。”他喃喃念着，声音越来越轻，“七日可愈。”
他猛地抬头，看向赛兰娜的眼神变了。
“你治好的那些病畜，现在在哪里。”
“都回去了。”赛兰娜说，“镇上十几户人家，每户都有病畜，现在都好了。”
莱特深吸了一口气，推了推眼镜，又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莱特。”为首的巡卫走过来，“怎么了？”
“队长。”莱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要赶紧赶回边疆。”
“什么意思？”
莱特把古籍合上，抱在怀里，转向赛兰娜。
“边疆魔兽爆发了一种怪病。”他说，“症状和你刚才说的一模一样，高热，青黑纹路，狂躁，衰竭。三个月前开始蔓延，已经死了上百头魔兽，连军方的坐骑都倒了一批。”
赛兰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总督大小姐带着她的治疗系魔兽伊洛温亲赴边疆救治。”莱特继续说，“伊洛温大人治了一个多月，也只能勉强让它们不死，根本无法根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你竟然能七天治好全镇的病畜。”
药铺里安静了下来。
老大夫张着嘴，看看莱特，又看看赛兰娜。
巡卫队长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落在赛兰娜身上，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
“赛兰娜医生。”他说，“你的方子，能再配一份吗？”
赛兰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脑海里转过无数个念头。边疆，总督大小姐，治疗系魔兽伊洛温，这些词连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机会，还是麻烦？
“方子我可以写。”她说，“但草药不够了而且还缺核心草药。”
“草药的事我来想办法。”莱特打断她，“赛兰娜医生，你能不能……”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能不能跟我走一趟边疆。”
赛兰娜抬眼看他。
“去边疆？”
“总督府悬赏征集能治此病的人。”莱特说，“大小姐和伊洛温大人在边疆撑了这么久，情况越来越糟。如果你能治的话会帮助很多人。”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赛兰娜低头看了看露奈娅。
小家伙正站在她腿边，仰着头看她，蓝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嘴里还叼着那根糖葫芦。
去边疆，意味着离开这个刚刚安顿下来的地方，意味着露奈娅要跟着她一路颠簸，意味着那个有人知道秘密的威胁会一直悬在头顶。
可不去呢？
配方的事已经传开了。巡卫队、老大夫、药铺门口的镇民，都知道是她治好了全镇的病畜。如果她躲在这里，反而更引人注目。
“报酬怎么算？”她问。
莱特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总督府的悬赏是五百金币。”
“如果真能治好，大小姐那边还会有谢礼。”
五百金币。
赛兰娜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还债之后，她手里剩的银币不到一百。五百金币，够她安安稳稳过好几年。
“我有个条件。”她说。
“去边疆可以，但需要露奈娅跟着我。”她把手放在露奈娅头顶，摸着她的脑袋。
“路上她的事，不许任何人过问。”
莱特看了看露奈娅，又看了看赛兰娜，点了点头。
“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