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特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把征收的单子收起来,又问了赛兰娜几个问题。
病畜的进食情况,恢复过程,有没有反复。
赛兰娜半真半假的回答。
她没提露奈娅吸收毒素的事,只说是药方管用,用了自己的偏方,加上疫病发现得早,才没酿成大祸。
莱特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两笔,镜片后的眼睛若有所思。
他想尽可能详细的记录这里病症的情况。
方便到达边疆后让爱莉安小姐可以第一时间获悉情报。
“赛兰娜医生。”他合上本子,“这方子,你是怎么配出来的,是有人教过你魔兽医术相关的知识吗”
赛兰娜早就料到会有这个问题。
“试出来的。”
“我以前在山里采药,见过类似的病症。这次疫病来得急,来不及细想,就照着记忆里的方子试了试,没想到管用。”
莱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那赛兰娜小姐真是天赋异禀啊。”
赛兰娜没有接话。
她知道莱特不信,一个边境小镇的魔兽医师,随手试出来的方子,能治好连治疗系圣兽都束手无策的病,换作谁都不会信。
莱特知道她不怎么想说,所以也就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
“我去安排一下明天的马车。”
“最快明日早上就要启程。赛兰娜医生,你先准备着。”
他说完,转身跟巡卫队长低声说了几句,两人一起出了药铺。
老大夫送走巡卫队,折回来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赛兰娜医生。”他压低声音,“边疆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孩子。”
“我知道。”赛兰娜打断他,“老大夫,这几天多谢您了。
药材的事,就麻烦您帮我把把关,有什么缺的,我回头补上。”
老大夫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赛兰娜牵着露奈娅出了药铺,沿着街往回走。
此时集市已经散了大半,摊贩们收着货,吆喝声也懒散下来。
几个镇民看见她,远远点了点头,有人朝她拱了拱手,嘴里念叨着“赛兰娜医生”,语气里带着感激。
她应了几声,脚步没停。
露奈娅跟在她身后,小步小步地跑着,糖葫芦已经吃完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竹签。
她把竹签攥在手里,时不时举起来对着太阳看,竹签上沾着一点糖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妈妈。”她忽然问道。
“我们要去哪里。”
赛兰娜停下脚步,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一边摸着她的头一边说着“去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很多生病的狗狗和马马,妈妈要去给它们治病。”
露奈娅眨了眨眼睛。
“我也要去吗。”
“是呀,妈妈需要你,他们的魔兽好像也中毒了,需要露奈娅的帮助哦。”
赛兰娜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妈妈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露奈娅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我听妈妈的。”
当天晚上,赛兰娜收拾了药箱。
她把常用的药材清点了一遍,又把那瓶从水潭取来的毒样塞进最里面的夹层。
露奈娅的几件小衣裳叠好,用布包起来,塞进背囊。
收拾到一半,她停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林子里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但总有股被监视的感觉,也许是这几天太累,神经敏感了。
赛兰娜拉上窗帘,把那股凉意隔绝在外。
她坐回床边,看着已经睡熟的露奈娅。
天气转凉,小家伙蜷在被窝里,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嘴角还沾着一点糖渣。
赛兰娜伸出手,轻轻把那点糖渣擦掉。
五百金币。
总督府的悬赏,加上大小姐的谢礼,够她安安稳稳无忧无虑过好几年了。
可这笔钱,能不能安稳拿到手,又是另一回事。
她躺下,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一早就要启程,她得养足精神。
第二天一早,莱特带着两匹快马出现在木屋门口。
“赛兰娜医生。”他翻身下马,“马车在镇口等着,我们先骑马到官道,再换车。”
赛兰娜背起药箱,把露奈娅抱上马背,自己翻身上去,将露奈娅圈在怀里。
“走吧。”她说。
莱特看了她一眼,他本来以为这样一个弱女子,第一次骑马会很紧张的,没想到竟然这么熟练。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自己也翻身上马。
两匹马一前一后,沿着山道往镇口跑去。
赛兰娜回头望去,逐渐远离那间木屋。
炊烟自烟囱里冒出来,在晨光里袅袅散开。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光秃秃的了,枝桠上仅仅挂着几片没落干净的枯叶。
院门口那块她坐了无数次的小板凳还摆在那里,被晨露打湿了,泛着一层浅浅的水光。
她看了最后一眼,转过头去,她也不知道此行会发生什么。
就这样马蹄声渐渐远了,木屋和院子都被甩在身后,融进晨雾里。
镇口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已经备好。莱特把马交给巡卫,让赛兰娜和露奈娅上了车,自己骑马跟在后面。
马车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沿着官道往北走。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车帘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外面飞快后退的景色,连绵的山丘,稀疏的树林,偶尔路过的农舍。
露奈娅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眼睛睁得大大的。
“妈妈,那是我们住的山吗?”她指着远处连绵的轮廓。
“是。”
“山后面是什么?”
“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狗狗吗?”
“有。”
露奈娅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趴在窗边看。
赛兰娜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马车一路往北,穿过森林,越过山丘,沿着官道往边疆的方向去。
她不知道边疆会是什么样子,也担心总督大小姐和那头治疗系圣兽会是什么怪脾气。
可眼下机会就在前面,去了,就有机会;不去,配方的事已经传开,躲在这里反而更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