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莉安带着赛兰娜穿过棚子,径直往府邸深处走。
走了没一会,便到了一处宽阔的校场,青石板铺地,边缘立着石柱。
此刻场上摆开了十几张长桌,每张桌上都躺着一头病畜。
马,羊,猎狗,驮兽,种类不一,但症状大都相同。
长桌周围已经站了不少人。
奥尔文教授拄着手杖立在桌边,格雷戈里背着手踱步,萨洛蒙和那个军服男人各占一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赛兰娜身上。
爱莉安走到校场中央,转身面对众人。
“棚子里的病畜,诸位都看过了,情况不容乐观。”
她的目光自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赛兰娜身上,停了片刻。
“莱特向我举荐了这位赛兰娜医生,说她在边境小镇治好了同样的疫病。但我不能凭一面之词就下定论。”
她抬手指向那些长桌。
“没有规则限制,用什么方法都行。
谁能治好,或者明显减缓病症,就可以留下。
领取总督府的五十金币,以及我个人赠予的一百金币。
每人一个区域,每张桌上一头病畜。一个时辰后,我来验收结果。”
奥尔文教授拄着手杖走上前,眉头拧着。
“大小姐,这未免太儿戏了。”
“教授。”爱莉安看着他。
“两个月了,紫热病的方子一张一张地试,魔兽一只一只地死。您的方案比这个更有效吗?”
奥尔文张了张嘴,没接上话,最后拄着手杖走到一张长桌前。
格雷戈里冷笑一声,也选了一张桌子。
“行啊,我倒要看看,一个带孩子的丫头能有什么本事。”
萨洛蒙和军服男人各自入位。
赛兰娜抱着露奈娅,走到场地东侧的一张长桌前。
桌上是一匹枣红色的军马,瘦得肋骨根根凸起。
她把露奈娅放到地上,打开药箱,让人端来热水,配药熬汤。
药汤灌下去,马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但牙龈上的青黑纹路,纹丝不动。
光靠药方,只能压制。
赛兰娜蹲下身,把露奈娅揽到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露奈娅,你能不能帮妈妈,把那些坏东西弄出来?”
露奈娅看了看那匹马,点点头。
“能。但是要久一点。”
“久也没关系,妈妈就在旁边。”
露奈娅走到马旁边,踮起脚,把小手按在马的脖颈上。
手心泛起淡淡的翠光。
光芒自指尖流入马的皮毛,顺着血管蔓延开去。
马的身体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平静下来。
牙龈上的青黑纹路开始变淡,深黑变成灰黑,灰黑变成青灰。
赛兰娜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一只手虚虚地护着她的肩膀。
这一次,露奈娅的光芒比在镇上时弱了,流转得也慢了。边疆的毒素浓度高,吸收起来费劲。
露奈娅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小脸一点点白下去,呼吸也变得又轻又急。
过了几息,她收回手,身体晃了晃,就要往后倒。
赛兰娜一把扶住她。
“妈妈,我有点累。”
赛兰娜赶紧把她抱到场边的石阶上,用外袍裹好。
“露奈娅,你好好休息,不用着急,妈妈先去给它们喂药。”
安抚好孩子后,赛兰娜转身又回到长桌前。
那匹军马已经能站稳了,正踉跄着起来去找地方休息。
周围帮忙的侍从们见马竟然能走路了,纷纷难以置信。
“她,她真的能治好这病,有救了。”
那几位医生听到这里的动静,不经意瞟了一眼,彻底震惊了。
爱莉安小姐看到马颤颤巍巍的走动,衣服下握紧的手也逐渐放松下来。
赛兰娜没理会他们的反应,自顾自的继续治疗。
她走到第二张桌子前,桌上是一头猎犬。
露奈娅在她调配草药期间,揉着眼睛走了过来。
“妈妈,还要帮忙吗。”
“你没事了吗。”
“还是有点累,但我不想妈妈一个人辛苦。”小家伙点点头,眼底已经透出淡淡的青色。
她走到猎犬旁边,把手按上去。
翠光又亮了起来,这一次持续得更久。
等最后一只魔兽的症状稳定下来后,露奈娅直接歪倒在赛兰娜腿上,睡死了过去。
最后赛兰娜喂完自己配的草药三头病畜的呼吸平稳下来,校场那头,传来了铜锣声。
一个时辰到了。
爱莉安在加雷斯的陪同下走进校场,身后跟着两名文书官。
她一张桌子一张桌子地看过去。
萨洛蒙的猎犬趴在桌上,呼吸比之前更弱了。
格雷戈里那头羊索性瘫了下来,四条腿抽个不停。
奥尔文教授那张桌子的马倒是安静了些,但那是用镇静剂量的药压下去的,牙龈的纹路黑得发亮。
爱莉安走到校场东侧。
赛兰娜的三头病兽,军马站着吃草,猎犬趴着打盹,驮兽安静地立在桌边。
三张桌上,都摆着一块文书官递来的白布,布上留着擦拭牙龈后印下的痕迹。
青黑几乎褪尽了。
爱莉安伸出手,那匹军马主动把头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
校场里安静得能听见马的咀嚼声。
“结果诸位都看见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点激动,校场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赛兰娜医生负责的三头病畜,症状明显缓解,能站立,能进食。
其余各桌,情况没有明显变化。”
没有人接话。
格雷戈里盯着那三头病兽看了半天,嘴唇动了动,最后把头扭到一边。
奥尔文教授合上医书,拄着手杖往回走,路过赛兰娜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
“方子,我希望能看到。”
“方子可以给您。但有几味药的配比,我还在调。”
奥尔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走了。
“赛兰娜医生。”爱莉安走到她面前,“一百五十金币,今晚送到你的房间。考验你已经通过了,接下来这几日,边疆的病畜,还要仰仗你。”
“这是我应做的。”
“你怀里的孩子,”爱莉安的目光落在露奈娅脸上,“脸色不太好。”
“赶路累着了,睡一觉就好。”
爱莉安点了点头。
“那你们先回去休息。”
回到客房,天已经擦黑。
赛兰娜烧了热水,给露奈娅擦了脸和手脚,把她放到床上。
她睡得很沉,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可身量明显又长了一截。
赛兰娜坐在床边看了很久。
在镇上的时候,吸收一次毒素,她会长一点点。
到了边疆,毒素浓度高,吸收几次,人就快换了个模样。
希尔瓦克斯,你留下的到底是什么。
她替露奈娅掖好被角,窗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赛兰娜医生。”门外是个丫鬟的声音,“大小姐命我送些东西来。”
赛兰娜开了门。
丫鬟捧着两个扁平的木盒进来,放在桌上,打开。
上面那个盒子里,是一套女子的裙装。
靛青色的料子,裁得素净,领口和袖口滚着一道细细的银边,料子摸上去又软又实,是保暖的绒面。
下面那个盒子,是一套孩童的衣裙。
月白色的上衫,鹅黄的长裙,裙摆上绣着一圈小小的枝叶纹。
衣裳做得很宽大,看尺寸,起码留出了再长两寸的余量。
“大小姐说,二位赶路仓促,衣物简薄。
边疆苦寒,这两套是城里的裁缝连夜赶出来的,尺寸若是合身就穿上,不合身吩咐一声,明日再改。”
赛兰娜的手指停在裙摆的枝叶纹上。
连夜赶出来的。
“替我谢谢大小姐。”
丫鬟点头退了出去。
赛兰娜把月白色那套摆在露奈娅枕边,比了比尺寸。
袖长合适,裙长还富余一截,正好遮住脚踝。
没想到爱莉安小姐这么细心,赛兰德想着也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