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赛兰娜换上了那身靛青色的裙装。
料子贴着身,绒面挡住了边疆的寒气,领口的银边蹭着脖子,有一点痒。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领口。
镜子里的人眉眼干净,裙装合身,站在那儿,脊背不自觉就挺直了几分。
她这时才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妈妈。”
露奈娅趴在床沿上,仰着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好看。”
赛兰娜笑了一下,把月白色的童装给她套上。
鹅黄的长裙垂到脚踝,裙摆上的枝叶纹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银白的长发披在肩后,衬得那身月白越发干净。
小家伙低头看了看自己,原地转了个圈,裙摆飞起来又落下。
“新衣服。”
“喜欢吗。”
“喜欢。”露奈娅抓住她的手开心的左右摇晃。
收拾停当,莱特已经在院门外候着了。
他抬手敲门的时候,眼睛在赛兰娜身上停了停,他没想到收拾得体的赛兰娜医生这么漂亮。
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连忙开口。
“赛兰娜医生,今日议事厅有会,几位医师都在。”
赛兰娜没多想啥,牵着露奈娅就跟他走了。
穿过前院的时候,迎面遇上两个昨日在空场见过的白袍医官。
那两人本来在低声交谈,看见她,话头停了。
目光从她的裙装上扫过,又落到她脸上,两人不自觉地让开半步,其中一个还微微颔首。
赛兰娜回了一礼,继续往前走。
议事厅里,人已经到了大半。
她一进门,说话声矮了下去。
格雷戈里坐在长桌一侧,看见她,别过脸去,端起茶碗。
萨洛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奥尔文教授坐在最里侧,翻着他的医书,头也没抬。
爱莉安坐在主位上,今日穿的是一身宝蓝色的长裙,领口别着一枚银质胸针。
她看见赛兰娜进来,目光在那身靛青裙装上打量起来。
“赛兰娜医生,坐。”
赛兰娜抱着露奈娅在长桌末端坐下。
“昨日夜里,城西哨站又送来三头病畜。”
“症状和之前的一样,但发病更快了。从发病到倒下,不到一天。”
厅里又静了下来。
“另外。”
爱莉安看向站在她身侧的霜风城城主兼总队长加雷斯。
他是爱莉安的亲哥哥,这几年一直在镇守边关。
她之所以来这里也是受她哥哥的委托。
“昨夜我派的斥候回来了两拨。”
“西边山里,往里三十里,草木成片枯死,空气里有腥臭味。
斥候靠近之后,都出现了头晕恶心的症状,有一人当场晕厥。”
“我让人粗测了一下,那里的毒素浓度,至少是城里的十倍。”
加雷斯的话让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十倍。”奥尔文教授合上医书,“那就是源头的方向。”
“斥候再往里,就探不动了。”加雷斯说,“要确认病原,得有人进去。”
大厅内一片死寂。
赛兰娜看了一眼周围的几张脸。
奥尔文教授垂着眼,手指在手杖上轻轻敲。萨洛蒙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爱莉安扫视一圈悠悠开口。
“诸位不辞辛苦,远道而来,为的是解决边疆的疫病。
如今病畜的状况可以被赛兰娜医生控制,但源头未除,危机仍在。
我想请诸位一起参与探查。”
“什么时候?”军服男人开口。
“明日一早。”
“我去。”军服男人第一个表态,“军方派了人来,就是要解决问题的。”
“我也去。”奥尔文教授拄着手杖站起来,“毒理这一块,我比你们都懂。”
格雷戈里和萨洛蒙对视一眼。
“这个。”格雷戈里清了清嗓子,“我最近旧伤犯了,骑马怕是不行。”
萨洛蒙跟着点头:“山里毒瘴重,我这点本事,去了也是拖后腿。”
厅里的目光都落在他们两人身上。
赛兰娜这时慢慢开口。
“打赌的事,怎么算。”
格雷戈里的手停住了。
“你说什么?”
“昨天你说,我治不好病,就立刻离开。”赛兰娜看着他,“现在我治好了,打赌的钱呢。”
“你那是治好吗?”格雷戈里把茶碗往桌上一磕,“你自己说的,毒素只是压制住了,随时可能复发。病原还在西边山里,这叫治好?”
“病畜能吃能走,症状消退,十头里有八头站起来了。”赛兰娜的声音平稳,“这是我治的,校场里诸位都看着。”
“那也不算。你压住了症状,根子还在,”
“够了。”
爱莉安的声音不大,但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她看向格雷戈里。
“格雷戈里先生,昨日的赌约,是你们自己提出来的。考验的结果,诸位也都亲眼看了。”
“至于病原,赛兰娜医生从头到尾说的都是'缓解症状',没有说过'根治'。是你们自己把话听成了'根治'。”
格雷戈里的脸涨红了。
“大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打赌是三份,九十金币。”爱莉安抬手,“文书官,取来。”
文书官应声出去,不多时捧着一个木匣回来。
爱莉安打开匣子,三袋金币码得整整齐齐。
“赛兰娜医生。”
赛兰娜起身,走到主位前,接过木匣。
匣子入手有些沉。
“多谢大小姐。”
“不是谢我。”爱莉安看着她,“是你自己挣的。”
格雷戈里坐在原位,手指在桌面上抠了两下,最后把头扭向窗外。
萨洛蒙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明日探查。”爱莉安起身,“愿意去的,今夜早些歇息。赛兰娜医生留一下,其余诸位先回吧。”
众人陆续散去。
厅里剩下赛兰娜、露奈娅、爱莉安和加雷斯。
“探查的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爱莉安看着她。“西边山里的毒素浓度,是城里的十倍。寻常人进去,撑不过两个时辰。”
“我知道。”
“你还坚持要去?”
“病原在那里。”赛兰娜把木匣放到桌上。
“不拔了根,边城的病畜治好了还会再倒下。”
爱莉安看着她,片刻后点了点头。
“加雷斯会带一队人护送。你和莱特随行。”
“好。”
“还有。”爱莉安的目光落到露奈娅身上,小家伙正趴在桌边,盯着那匣金币看,“孩子也去?”
“妈妈去哪里,我就去哪里。”露奈娅头也不抬。
赛兰娜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口。
爱莉安笑了笑,走过去摸摸她的头。
“那就带上吧。路上多个人,也有个照应。”
傍晚,赛兰娜回到客房。
露奈娅坐在床沿上,银白的长发散在肩头,正在低头看自己的手。
“妈妈,你看,我的手,变大了。”
赛兰娜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这几天长的确实很快,从镇子上出发,到现在也才不到一周。
“是长大了。”赛兰娜握住她的手。
随后又询问起之前吸收毒素的事,担心她身体会有影响。
露奈娅只是说吸收毒素很累,但休息完身体各部分更强了,就像训练一样,
赛兰娜无奈的盯着这孩子,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为什么能吸收毒素,为什么吸收之后会成长,这些问题她都找不到答案。
不过到目前为止,遇到她是好事,露奈娅一直在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