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库房的石台上，摊着毒噬魔虎。
台子四周的地面刻着一圈纹路，里外三层，节点嵌着暗红的水晶。
这是圣蓝学院的验毒阵，专用来剥离来路不明的毒素。
奥尔文立在阵心，袖子卷到小臂。
催动阵法后，掌心浮着一团白光。
“站远些。”
赛兰娜和爱莉安几人退到纹路外。
加雷斯提着灯，立在门口。
白光没入虎腹的破口。
尸体抖了一下。
黑血自伤口涌出来，被一股力道托在半空，凝成一团。
奥尔文的另一只手抬起，五指张开。
纹路亮起，暗红的水晶一颗颗闪烁起来。
黑雾被卷进阵心，规律的一圈一圈转动。
转到第九圈，雾里浮出些许绿色。
细，暗，混在墨黑里，不细看就漏过去了。
那点绿缠在雾核上，摇头摆尾，像一根抽芽的藤须。
在场的几人都在仔细观察这奇怪的东西。
他抬手一招，取来案上一只铜碗，往雾里弹进一指粉末。
雾墙一震，颜色未变。
换了另一碗再弹一指。
雾核缩了缩，仍旧是黑。
第三指落下去，雾核嗤地起了声。
那点绿猛地炸开，顺着雾壁游走，把整团黑雾照出一层薄薄的青。
奥尔文的眼神逐渐舒展开。
他收了光，退后半步。
“边疆的环境不会生成这种毒素。”
他盯着雾里摇摆的青须。
“这毒里，掺了林海的东西。”
“翡翠林海？”加雷斯把灯举高。
“没错。”奥尔文点头，“这片毒雾碰到南方的草药就迸发生机，对边疆当地的草药只是吞噬。”
赛兰娜闭上眼。
悄悄将草木感知探出去。
在法阵里被剥离出的毒素，确实又一股湿润的草木气。
湿苔，老藤，雨后的森林。
这点，不用秘典，她自己就认得。
脑子里那本古书翻了一页。
页上一片灰黑，字迹像被水泡过，辨不出。
“源头在南边。”奥尔文把袖子放下来。
“至少，源头的一截在南边。”
爱莉安沉思，盯着那点快散尽的青须。
“精灵不会北上。”
“林海到边城，中间隔着三条山脉，两片荒原。”
“他们的人，不会蠢到不远万里跑来边疆。”
“为了一桩边城的疫病，专门派人北上投毒。”
“没道理。”
她停了停。
“我更倾向……”
爱莉安试探性的看向加雷斯。
“是我父亲的政敌。”
加雷斯对上她的目光，点了一下头。
“父亲这半年，连着卡了王都三条商道。”
他把灯举稳。
“我也是今年被推举来镇守边疆。”
“断了财路的人，就想从边疆下手。”
“边疆乱了，父亲的位置就不稳。”
“能弄到南边的毒，又能摸进边城的水源。”
爱莉安把话接过去，声音放轻。
“我感觉不像是一两个人能办到的。”
她转头看向奥尔文。
“教授怎么看。”
奥尔文正在收阵，没抬头。
“我只管毒。”
“毒我说完了。”
他袖手立着。
“剩下的是你们家的事。可惜啊，你们政治斗争，死的却是平民，魔兽。”
奥尔文取过三只水晶瓶，摆在纹路的节点上。
指尖在瓶口一抹，引出一道银线。
黑雾顺着银线分作三股，往三只瓶子里淌。
第一瓶满了，封口。
第二瓶。
第三瓶。
水晶瓶里透出暗沉沉的光，像三盏埋在布里的灯。
奥尔文用黑布裹好，一格一格码进木箱。
扣上箱盖。
“目前我只有一个大概的结论。”
他提起箱子。“具体的东西，得回研究院翻古籍。”
他走到赛兰娜面前。
站定。
伸手拽住领口，把一枚徽章解了下来。
正面刻着一株古树，树根缠着一卷书。
他把徽章放进赛兰娜掌心。
“赛兰娜医生。”
“你的能力出众，不该埋没在这种地方。”
“圣蓝学院，欢迎你来。”
赛兰娜低头看着掌心的铜片。
“教授，这会不会太仓促。”
“我”
“拿着。”奥尔文打断她。“不是白送。来了有你干的活。”
到了门口，又停下。
“我明日启程回王都。”
“想好了，拿它来学院找我。”
脚步声逐渐远去。
爱莉安立在灯下，目光落在赛兰娜手里的徽章上。
停了停，没吭声。
灯把三道影子拉在墙上。
赛兰娜出了库房，夜色此时已经下来。
廊下挂着一排灯笼，一盏挨一盏。
她停在廊柱边，左手摊开，徽章躺在掌心，触感在风中显得冰凉。
赛兰娜把它翻过来。
底下还篆刻着一行小字。
“圣蓝学院·毒理分院-奥尔文”
她捏着徽章，也开始思考起来。
进了学院，生活会逐渐稳定，有俸禄拿。
露奈娅能跟着念书，能学正经的东西。
不用再露宿林子，不用再为一枚银币讲价。
廊那头，爱莉安提着一件外衫，站到她旁边。
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徽章。
“你看了半天，考虑好了？”
“什么。”
“圣蓝学院。”爱莉安偏了偏头，“教授请你，可不是去当学员。”
“是当老师。”
她把声音压低，尾音往上挑。
“心动没有？”
赛兰娜把徽章扣进掌心，收进怀里。
“再过段时间吧，露奈娅还小。”
“我也想给她一个好点的环境，以后会去的”
爱莉安脸上的逗弄收了。
她看着赛兰娜，耐心的接着她的话。
“行，总督府会给露奈娅最好的资源。”
她把外衫抖开，搭到赛兰娜肩上。
右臂那一侧，压得格外仔细。
“到时候，我送你去。”
廊那头，露奈娅踩着灯影跑过来。
手里捏着半块点心，腮上还沾着渣。
“妈妈！”
她一头扎进赛兰娜腿边，仰起脸，看见了那块铜片。
“这是什么。”
“一块牌子。”
“能换糖吗。”
“不能。”
露奈娅想了想，认真的下了个结论。
“那没用。”
爱莉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时院门口的侍卫迎上来，手里举着一封信。
“大小姐。”
“王都来的急信。”
爱莉安的手，顿在外衫上。
她接过信，就着灯笼看。
看了一半，脸色沉了下去。
“我去一趟前厅。”
她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走了两步，回头主妇道。
“夜里有风，先回屋吧。”
赛兰娜点头应下。
她抱着露奈娅，站在廊下，看着爱莉安的背影，总觉得又有事情要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