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再次被老屋熟悉的阳光照醒。
赛兰娜睁眼,先闻到灶间飘出的柴味。
她第一反应是家里不会失火了吧
吓得她连忙起身,走出去才看清灶间的动静来自露奈娅。
小家伙踩着一张板凳,正往灶膛里塞柴。
噗的一声,火苗舔上锅底。
“你干什么。”
“做饭。”
露奈娅回头,脸上蹭了一道黑灰。
“妈妈手疼,我来照顾妈妈。”
“心意我领了,你别把家给点着了”
赛兰娜把露奈娅从板凳搬下来。
“妈妈的手好的差不多了,做饭是没问题的哦”
余光看向锅里的蛋,还煎糊了一个。
应该说,第一次做饭就有50%的成功率,很厉害了
吃过早饭,她翻出一身干净的衣物。
露奈娅的衣服往身上一比,袖口到了手肘,裙摆到了膝盖。
离开镇上那阵,这身还大了一截。
眼下短了这么多。
露奈娅举起胳膊,让她看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
“妈妈,它又变小了。”
“衣服不会缩,是你长了。”
“走吧,妈妈带你买新衣服去。”
赛兰娜把钱袋的带子勒紧,贴身揣好。
现在她真的不缺钱了,至少眼下是这样的。
出门前,她蹲下来,把露奈娅的领口理平。
“在外人跟前,喊我什么。”
“姐姐。”
露奈娅应得很不情愿。
“记住了。”
“可你明明是我妈妈。”
“镇上人多嘴杂,而且你这一个月长这么大,会引起别人怀疑的。”
赛兰娜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关起门来,还喊妈妈。”
露奈娅抿着嘴,点了头。
瓦伦的宅子在镇东头,石砌的院墙,门口停着两辆马车。
赛兰娜叩响门环。
门房认得她,一句“赛兰娜医生回来了”,撒腿往里跑。
她前脚迈进院子,瓦伦后脚从正屋冲出来。
袍子都没系利索,一只袖子还搭在胳膊上。
“赛兰娜!”
瓦伦三步并两步,一把攥住她的手,又觉得攥重了,连忙松开。
“你可算回来了。边疆那帮人,没难为你吧。”
“没有。”
“那你这胳膊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右臂上。
袖口底下,绷带还缠着。
“路上摔的。”
“摔成这样。”
“治好了,不碍事。”
茶碗搁在桌上,热气一股一股往上冒。
瓦伦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不住,没过一会儿又站起来,在屋里踱。
“边疆的事,我可听说了。满镇都在传,说总督府请了个女医师,治好几百头魔兽。”
赛兰娜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传得夸张。病症不重,药对上了,好得快。”
“那总督府给了多少。”
“6,70金币。”
“多少?”
“你可真厉害啊,去了趟边疆,这辈子的钱都挣够了”
“你走的这几个月,镇上冷清得很。埃德蒙家那条黑鳞鳄闹脾气,城里的兽医都没治好。”
瓦伦话头一转,一巴掌拍在膝上。
“对了,你走之前跟我提的那桩事,我一直记着。”
赛兰娜抬了抬眼。
“哪桩。”
“开铺子。”瓦伦把身子探过来。
“你说等你回来,在镇上开一个专给魔兽看病的地方。我替你问了。”
“问得怎么样。”
“老大夫前几天找的我。他说你那铺子要是真心要,他的药店,连铺面带后院,一并给你。”
赛兰娜的手停在茶碗上。
老大夫的药铺,在镇上开了三十几年。
她心里算了算。
加雷斯给的那箱金币,买下整条街都够。
“他真肯卖吗。”
“他儿子在城里做布庄,不肯接药铺。”瓦伦顿了顿,继续补充。
“交给别人他不放心。你是医生,能力他也见识过,给你他才能放心。”
赛兰娜放下茶碗,当即动身。
“那就去看看。”
“马车在外头,早备好了。”
马车走了一刻钟,停在镇上最热闹的那条街。
街口挂着药铺的招牌,木门开着,门里飘出药味。
老大夫坐在柜台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铜边眼镜。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清来人,慢慢站起身。
“赛兰娜医生,你回来了。”
“是的,还算顺利,问题都解决了。”
老大夫也注意到了她的手臂,。
他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柜台上。
“铺子的事,瓦伦老爷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
“跟我来吧。”
后院的小屋还是老样子。
石台立在墙边,台面上刻着法阵。
纹路的凹槽里,积了一层薄灰。
先前,就在这张台子上,赛兰娜炼出了第一颗风元丹。
她伸手,指腹顺着纹路抹过去,纹路倒还清楚。
“法阵多久没用了。”
“两年半。”
老大夫立在门口,背有点驼。
“我这把年纪,站一天柜台,腿就肿一天。”
“药我能认,魔兽的病,我认不全了。”
他停了停。
“疫病那阵,我在门外看了三天。”
“你治好的那些魔兽,都在我能力范围之外。”
“铺子给你,我夜里睡得踏实。”
说完还拿出了自己这些年坐诊的记录。
赛兰娜报了价,比市价还高了两成。
“太多了。”
“不多。”赛兰娜摇头。
“法阵,药柜,后院的库房,还有您三十几年攒下的人脉,一样一样算,是我占了您便宜。”
听完赛兰娜的解释,他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羊皮纸,一支羽毛笔,就着窗光写契。
写完,一式两份,一人一张。
赛兰娜把钱袋搁在柜台上,解开绳。
金币滚出来,压得台面“咚”地闷响一声。
老大夫数都没数,揣进抽屉。
他把一串铜钥匙推过来。
“三十几年,就交到你手上了。”
铺子盘下来的第三天,镇上就传开了。
传开的还不止铺子。
瓦伦在集市口支了张桌子,桌上立着一块新木牌,墨迹还湿着。
木牌上写着“魔兽医院”,字又大又黑。
他站在桌后,让伙计把嗓门放到最大。
半条街都听得见他在喊什么。
总督府治不好的病,镇上治好了。
霜风城一整城的疫病,是赛兰娜医生治好的。
如今她开铺,专接疑难魔兽。
集市上的人都围了过来。
有人问价,有人打听。
“先前治好瓦伦老爷烈焰马的,就是她。”
开业第二天,魔兽医院挂牌。
新招牌挂在门楣上,底下坠着一枚铜铃。
门一开,铜铃都会叮一声。
铺子刚开,还没有正经客人上门。
赛兰娜立在柜台后,拿一根布尺,给露奈娅量新衣物的尺寸。
这时,有好事的妇人凑上前来。
“赛兰娜医生,你家那个小娃娃呢。”
赛兰娜的手停了一下。
“送回去了。”
“送哪儿去。”
“找到她家里人了,送她爹娘那儿。”
妇人张了张嘴。
“那你身边这个是。”
铺子里的说话声,一下都停了。
十几双眼睛,落在柜台边那道银白的小身影上。
露奈娅抬起头。
她看了看赛兰娜,把嘴边那两个字咽了回去。
“我是姐姐。”
声音清清楚楚。
“我妹妹在我爹娘身边。我来赛兰娜姐姐这儿,学认药。”
赛兰娜的手,落在露奈娅的发顶上。
“这孩子命苦,爹娘顾不上她。
先前跟着我的是她妹妹,前些日子我托人送还回去了。”
“她身子骨也弱,我留着,带她学些本事。”
先前那桩“赛兰娜医生捡了个孩子”的旧话,被这几句盖过去了。
妇人犹自不肯信。
“那孩子多大了。”
“七岁。”赛兰娜答得干脆。
围的人慢慢散了。
有人临走,回头瞧了露奈娅一眼。
露奈娅立在门槛内,回看过去,冲那人笑了笑。
那人也笑了笑,走了。
天黑下来,铺子里点上了油灯。
赛兰娜把量好的尺寸抄在羊皮纸上,交给隔壁的裁缝。
她坐回柜台后翻账。
木板墙外,街上的人声一层一层稀了。
露奈娅早趴在她腿上睡熟。
赛兰娜合上账本,揉了揉眼睛。
她起身去搭门板。
手刚碰到门边的搭扣,停住了。
对街的屋檐底下,站着一个人。